第9章
林晓把空碗搁在床头柜上,见母亲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住“娘,你别担心。我这就给顾辰写信,让他护着芝芝几分,保准不让她出事。”
林母听到“顾辰”两个字,这才回过神,看着女儿脸上那股笃定的信任,心里翻腾得厉害,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行,你写信吧。好歹知道她去哪儿了。”
她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晓,嘴里轻轻念叨“那地方肯定不如城里。希望他们可别乱来,不然晓晓怎么办。”
林晓没听清母亲后面的话,只点了点头,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屋里安静下来,她坐回桌前手指在信纸上无意识地划拉了几下,脑子里全是顾辰的影子。
离婚那天他攥着她的手,眼眶红红地说“别等我”,那个画面她翻来覆去嚼了不知多少遍。
她忽然意识到,这次给顾辰写信,名正言顺——是林芝的事,是家事,不是她放不下。
嘴角就忍不住弯了弯,她铺开第一张信纸,落下“顾辰”两个字,盯着看了半天,又把信纸揉了,扔在一旁。
第二张写了“顾辰同志”,又揉了。太正式,不像她跟他说话的样子。
桌上纸团越堆越多。
第五张她终于不再琢磨开头了,提笔就写,絮絮叨叨的,告诉他林芝那丫头偷跑下乡的事,嘱咐他一定看紧些;
又忍不住问他住的地方怎么样,吃不吃得惯,天冷了有没有厚衣裳。
写到最后,她笔尖顿了顿,我想你几个字,到底没能落到纸上。
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然后拿起信封放在心口,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也不知道他想我了没。他在村里,会不会不习惯。”
顾辰忽然鼻子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揉了揉鼻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晓晓也想我了。”
林芝抬头看了他一眼,刚好捕捉到他嘴角那抹笑意,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很快又压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娇憨“顾辰哥,你这是想晓晓姐了?”
顾辰被她问得一噎,拳头抵在嘴边重重咳了两声,直直盯着前面的路,耳根悄悄发烫“哪有的事。快走吧,今天要买的东西可不少。”说完迈开步子就往前走!
林芝小跑着跟在后面,嘴里喊着“顾辰哥,你等等我呀!”
顾辰率先推开供销社的木板门,几步走到柜台前,手撑着柜台边沿,一口气报了出来:“同志,来一包盐、一包糖、一瓶酱油、两个洗脸盆、一口大锅,再来几个大碗。”
柜台后面,供销社主任徐莉正低头理账,闻声抬起头来。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绿色上衣,齐耳短发别在耳后,眼神利落地把顾辰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笑“你看着眼生,刚来的吧?”
顾辰笑着点头“昨天刚到这边村里。同志你帮我算算,这些一共多少钱?”
徐莉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几下,又弯腰从柜台下面把东西一样一样捡出来码好,动作麻利得很“盐一毛四,糖七毛八,酱油两毛三,两个盆一块二一个,大锅八块,碗……一共十三块八。”
林芝站在顾辰身边,翻开自己兜里的手帕看了两眼,凑到顾辰耳朵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么贵啊……”
顾辰伸手把她往身后轻轻挡了一下:“我来就行。”他从兜里掏出钱,一张一张数好,递了过去。
徐莉接过钱,手指沾了沾海绵盒里的水,刷刷数了两遍“数对的。”她把东西用麻绳捆好,推过柜台。
顾辰把锅碗瓢盆一样一样码进背篓里,背篓塞得满满当当!
背起背篓,偏头对正在看花袄子的林芝偏了偏下巴:“走吧!”
林芝收回目光跟在他身后出了门,门框上的铃铛又响了一串。
徐莉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的算盘珠子拨了两下又停了。
托着腮帮子望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多好的小伙子。可惜有媳妇了,不然……”她把算盘往柜台里一推,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顾辰走在前面,背篓压着肩膀,步子迈得不小。
身后林芝的脚步声一开始还跟得紧,没走多远就慢了下来。
“顾辰哥~~你等等我呀!”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丝吃痛的抽气。
顾辰回头,看见林芝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脚踝,眼眶红红的,却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把背篓往路边一撂,几步折回去,蹲下来看她“看你非要跟来,现在好了!。”语气像是责备,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很!
他把她的裤腿小心地往上挽了一截,露出脚踝,那里已经红了一片,微微肿了起来。
林芝抬眼望着他的锋利的侧脸,他正低头察看她的伤处,眉头拧着,温热的呼吸扫在她小腿上热热的。
她的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顾辰哥,我自己能走~~~”
顾辰没接她的话,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轻轻松松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林芝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近得能闻到他领口里淡淡的皂角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她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敢抬头。
“别逞强。”顾辰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脸颊嗡嗡地响,“今天坐牛车回去。”
林芝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慌乱“顾辰哥,我自己走就行……这要是让人看到怎么办?”
顾辰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大步流星地往镇子边上走,脚步稳稳当当的,眼里带笑瞥了她一眼“就你这脚,还要翻几座山?走到家脚都废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打趣“现在知道害羞了?”
林芝被他说得耳根滴血,不敢抬头,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他脖颈上,看着滚动的喉结,羞得低头!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软得几乎化在风里:“顾辰哥,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