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6章


“那头从县畜牧站好不容易淘换来的纯种东北老黑母,难产了一天一夜了!”

“肚子胀的鼓鼓囊囊,胎位横着卡死在骨盆里,下不来也回不去,下头全是黑血!”

“秀儿姐急的直哭,正拿刀子要给母猪剖肚子呢!”

听到这话,赵铁柱的眼珠子也猛的瞪圆了。

“啥?剖肚子?那母猪哪能剖肚子,一刀拉开猪肚皮,那老黑母还能有活路?!”

陈山站在老屋门槛前,心头也是微微一动。

纯种东北**,俗称老黑母,那是十里八乡极难得的好品种,不仅耐粗饲、抗严寒,一窝还能下十几个崽。

林半仙家那头老黑母是全屯子的指望,周围几个村子的母猪配种,都指着它生下的后代。

更重要的是,三年前陈山的爹娘相继患重病,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全是村医林半仙垫着药材救命。

虽说人最后没救回来,但陈家至今还欠着林家整整八十块钱的抓药饥荒。

陈山一直把这笔恩情记在心底。

他转过身,从东屋炕褥子底下的针线笸箩里,利索地点出了八张大团结揣进贴身衣兜。

“嫂子,你在家里把灶膛火看好,我带铁柱去趟林家。”

陈山低声叮嘱了一句。

赵丽影懂事的帮他理了理衣领,柔声开了口。

“快去吧,林大夫是忠厚人,当年没少给咱家帮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陈山点了点头,带着赵铁柱和栓子,脚底下生风,一路小跑奔向村东头的林家小院。

刚跨进林家的柴扉门,一股刺鼻浓郁的血腥气和石灰水味道,就扑面而来。

后院的**外头,已经围了四五个同屯的老把式。

兽医站退休的老王头蹲在磨盘上抽着旱烟,连连吧唧嘴。

“没戏了,老林头,听我一句劝,趁着这口热乎气,赶紧烧水杀猪分肉吧!”

“胎位横卡,两头猪崽撞在了一块儿,产道全肿死了,神仙来了也掏不出来!”

“这要是动了刀子剖肚子,大人孩子全得交代!”

圈舍里,七十岁的村医林半仙蹲在青砖地上,双手揪着花白的头发,眼泪止不住流。

而在泥水与血污混杂的草窝子里,一头足有三百斤重、皮毛漆黑油亮的大母猪,正侧躺在地上。

母猪的肚子高高隆起,肚皮上青筋暴凸,四条蹄子无力的抽搐着,嘴鼻里泛着白沫子,粗重的呼噜声断断续续,十分微弱。

在母猪后头,跪着一个身段纤细的年轻姑娘。

姑娘约莫十九岁,上身穿一件合体的浅蓝细布衬衫,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白净俊俏的瓜子脸上此刻全是泪痕与冷汗。

正是林半仙的孙女林秀儿。

林秀儿刚从省城卫校畜牧兽医班毕业回村,平日里心气高,性子温软,是十里八乡出名的一枝花。

可此刻,这位俏兽医两条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的小臂,上面却沾满了血水与脏污。

她右手死死攥着一把窄长的兽用手术刀,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整个人止不住的浑身发抖。

“秀儿,不能下刀啊,一刀下去,老黑母就彻底没了啊……”

林半仙满脸泪水,紧紧拉着孙女的胳膊。

林秀儿咬着发白的下嘴唇,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爷爷!再不下刀,肚子里十几个猪崽全要在里头憋死闷死了!”

“剖了肚子,我按省城老师教的法子缝合,兴许还能留下一两只独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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