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外面安安静静的。
我光着脚踩在凉凉地板上，先跑到客厅的大相框前面。
玻璃冰冰的，里面是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大家都笑着。
爸爸妈妈站两边，小小的我站中间，扎两个羊角辫，辫子上绑着蝴蝶结。
我盯着照片看。
蝴蝶结颜色变了。
昨天是红红的，今天变成淡淡的粉色。
我把手贴在玻璃上，指尖凉凉的。
连照片都换了。
他们偷偷换掉家里好多东西，花瓶，照片，一点点改掉我记得的样子。
想让我觉得，那些奇怪的事情，都是我瞎想的。
吃早饭的时候，我坐在桌边，试着开口。
“爸爸，照片里我的蝴蝶结昨天是红色的，今天怎么变粉色的了？”
爸爸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就一秒。
他飞快转头，跟厨房的妈妈对视一眼，很快，可我看见了，他慌了。
两秒之后，他又笑起来：“一直是粉色的哦，朵朵，是你小脑袋记错颜色啦。”
妈妈端着粥走出来，马上接话：“朵朵最近总看错东西，下午李医生来，我们让医生帮朵朵看看好不好？”
又是这句话，记错、想多了。
我低下头喝粥，不再说话。
我不能急，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看出来秘密了。
我要慢慢看，慢慢找证据，找到真正的家。
妈妈拖地的时候，我又看见一件怪事。
她哪里都擦得干干净净，唯独客厅角落一块方地板，从来不踩，拖把也绕开，从来不去擦。
我远远蹲着看。
会不会地板下面藏着东西？
会不会真的爸爸妈妈被藏在下面？
时间慢慢走，快到下午三点。
家里气氛慢慢变了。
爸爸扯一扯衣领，大口喘气，压下脸上的疲惫。
妈妈对着镜子，一点点收好难过的表情，重新挂上那个僵硬的笑。
戏，又要开始了。
三点，钟声响。
敲门声准时响起，王阿姨拎桔子过来。
今天她不太一样，眼睛红红的，像哭过，脸色白白的，笑起来很勉强。
看见我的时候，她愣了一小会儿，话说卡壳了。
“朵朵……今、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她忘词了！
我心里一跳，原来演员也会出错，他们不是永远都不会错。
我抱着小兔子，仰起头甜甜地问她：“王阿姨，你上次说家里小狗生宝宝，小狗叫什么名字呀？”
我记得，上上个礼拜，她说小狗叫毛毛。
王阿姨脸上的笑僵住，呆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爸爸妈妈身子一下子绷紧，一起看向王阿姨。
过几秒，她勉强说：“叫、叫豆豆。”
骗人。
我心里知道，他们只会背固定的话，问到本子外面的事情，就答不上来。
三点半，李医生背着黑色药箱上门，黑框眼镜，说话慢慢的，跟往常一样。
他坐下翻开本子，问妈妈身体怎么样，时不时看妈**样子。
我站在门边看着，轻轻地问：“李医生，你是来给我看病的吗？”
李医生笔尖一顿，摇摇头：“不是哦朵朵，我是来给妈妈做检查的。”
这句话一说，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爸爸猛地抬头，眼神看着李医生，好像在制止他。
李医生立刻闭紧嘴巴，不再多说。
我站在原地，有点懵。
我一直以为，这场戏是演给我看的。
可医生不是来看我的，是看妈妈。
难道我想反了？
夜里，我趴在门缝听。
他们这次哭得很大声，忘记压低声音。
所有话，我都听见了。
“她还记得在小河里抓螃蟹的事…她全都记得。”
爸爸声音闷闷的，很难受。
“那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后一次开开心心出门…”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舍不得，放不下。”
“我知道。
可一直演下去，你的精神会垮掉。
医生说了，幻觉碎掉的话，你会撑不住。”
“只要朵朵还在家，我什么苦都能忍。”
幻觉。
我不太懂这个词，只觉得后背发凉。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家里卫生间的镜子，一直盖着白布。
每次我想靠近，大人都会马上拉开我，不让我看，不让我碰。
镜子里面，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