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每天醒来，都能认出给我量体温的护士了。

我也能记住午饭吃了什么，阿姨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

只有一些以前的事，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妈妈说没关系，可以慢慢来。

可她总会问我。

“诺诺，认得妈妈了，对不对？”

我知道她是妈妈。

护士说过，阿姨说过，她自己也说过很多遍。

可她想听的，好像还有别的。

有一次，我照着回答，她高兴地问：“那你记不记得妈妈以前带你去哪里玩？”

我想了很久，摇头。

她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后来眼泪掉在手背上。

我看见了，她却转过头，说眼睛有点不舒服。

那天我想起她脸上的眼泪，晚上很久都没睡着。

过了几天，哥哥打来电话。

妈妈把手机交给我，去找医生谈检查的事。

他问我：“你到底认不认得妈妈了？”

我说知道她是谁。

“知道你还不叫？她昨天给我打电话又哭了。”

我捏紧手机。

哥哥叹了口气。

“她是你亲妈，你叫她一声，她不就高兴了？别让大家一直跟着难受。”

我小声问：“叫了就可以吗？”

“这有什么难的？你以前又不是没叫过。”

妈妈回来时，电话已经挂了。

她问哥哥说了什么，我摇头，说没什么。

晚上睡觉前，我看着病床对面的椅子，试着叫了一声。

声音很小，我又练了两遍，才把被子盖好。

第二天，妈妈提着早餐进来。

我从床上坐起来：“妈妈。”

她站在门口，连袋子都忘了放下。

过了一会儿，她才走过来。

“诺诺，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看着她，小心地又叫了一遍。

她一下抱住我，胳膊收得很紧。

她在哭，又在笑，嘴里一直说好。

阿姨进来时，她立刻转过头。

“他叫我了，他记起来了。”

我看着她那么高兴，没有解释。

她给我梳头，陪我看书，还把削好的铅笔一支支放回笔袋。

我说想吃一小块苹果，她马上去洗。

原来哥哥说的是真的。

只要叫对了，妈妈就不会那么难过。

后来，她再说以前的事，我也会点头。

她说家里的窗帘是我挑的，我就说喜欢。

她说等我回去，把桌子搬到窗边，我也说好。

有些事情我完全没有印象。

可她每次听见我回答，眉头都会舒展开。

我想让她一直这样。

阿姨发现我是装的，是因为一只旧杯子。

妈妈从家里带来，问我记不记得。

杯子上印着兔子，我说记得。

妈妈出去洗杯子，阿姨才轻声问我，真的想起来了吗。

我摇了摇头。

“哥哥说，叫**妈，她就不难过了。”

阿姨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怕自己做得还不够，赶紧问：

“我是不是还要记住别的？你能不能先告诉我？”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妈妈站在那里，杯子里的水洒到她鞋上。

我马上坐直。

“妈妈。”

这一次，她没有笑。

她走到床边，把杯子放下，蹲下来问我：“你刚才说记得那个杯子，是想让妈妈高兴？”

我点头。

她的嘴唇动了动，又问：“以前的事，你也没有都想起来？”

我不敢看她。

她伸过手，我以为要拉我，肩膀缩了一下。

那只手停住，最后落在床沿上。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出去了。

我紧紧攥着被子，问阿姨，她是不是生气了。

阿姨说没有。

妈妈回来时，手里拿着记录本。

“我跟医生说清楚了，你现在能记住新的事，以前的事，有些还是不记得。

“以后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妈妈不会生气。”

我看向她的眼睛。

试着问：“那我今天不叫，可以吗？”

她点头。

我想了想，又问：

“不叫，你明天还来吗？”

她握住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来，明天早上七点半，我给你带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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