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你存心的?”
婆婆抓住我手腕。
“印泥碰脏了落款,名单公示时让人瞧见,建国哥的脸往哪放?”
周建国把婆婆的手移开:“娘,让她擦。”
我抽出附页:“不如写清楚。
名额由你核准转给月娥,往后材料出了岔子,我不担责任。
省得人说我签了字还在背后管。”
月娥的手停在公函上:“材料能有什么岔子?”
“没岔子,写上也不碍事。”
我把笔递过去。
周建国看见月娥发白的脸,以为她受了委屈,提笔写完,又签了名:“够了吗?
现在按。”
我按下手印。
记账员在分粮协议上签了见证,周建国写明欠款八十,已付五十,余三十月底还。
婆婆把两份纸拍在桌上:“粮票油票归我保管。
分粮就分粮,今天搬偏房。”
小苗抱着被子:“娘,那里有风。”
“丫头命娇什么?”
婆婆推开东屋门,“月娥备功课,得睡安生。”
周建国站在门槛旁:“住几天而已。
你让名额,别连屋子也计较。”
月娥把一支钢笔插在衣领上:“学校发的。
我以前舍不得买笔,秀禾姐的教案借我抄抄?”
“教案在学校。”
“那替我洗衣裳吧。
你教孩子洗过手,知道皂角怎么用。”
我把盆放到地上,倒水时她后退,袖里的纸掉进盆沿。
“别沾湿我的公函!”
她一把抢去,却漏下一张誊印副本。
我捡起递还:“公章印得真满。”
她没看纸背。
那里写着推荐资格**,丈夫亡故年份比村里办丧事早了一年。
我记下数字,等她进屋,把掉出的薄纸折进衣袖。
傍晚,县一中回了信。
校长说学校缺人批卷,可借调我去帮忙;报名办法还要等正式通知,学籍和工龄先带上。
我把信缝进夹袄,给小苗试衣。
院里开了席。
周建国举杯:“名额交给有需要的人,秀禾也替我挣脸。”
有人问:“嫂子搬偏房,也是为了给大学生腾地儿?”
他放下杯子:“她懂事。
夫妻的事,外人少说。”
月娥笑着递酒:“建国哥别喝多,秀禾姐若不高兴,还得你哄。”
夜深,他带着酒气进来,伸手扯我被角:“你闹够了吧?
我来陪你住,免得人说我不要你。”
小苗睡在床内侧。
我挡住他:“孩子在。”
“她懂什么?
你是我媳妇。”
我摸到缝纫剪,横在床沿:“你再往前,她醒了,我就叫院里人来。
到时你跟他们说说,为什么把我赶进偏房。”
他站了片刻,夺门而出:“你别后悔。”
酒席散后,我撬开地砖,取出棉衣和干粮,把小苗背到肩上。
老支书约好的送菜车停在村口,我留下一份担保书抄件和字条,带着原件出了门。
半夜,周建国发现教案不见了。
他踹开偏房,床上只剩一根断线。
桌上字条压着空信封:“名额赠君,姻缘两清,自此陌路。”
信封背面,写着县一中的收信地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