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申请交上去后，我照常上班，照常交接。
两周后，名单下来了。
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把驻场安排递给我。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裴照临那里。
第二天傍晚，我刚下楼，就看见他站在公司门口。
风有些大，他站得笔直，脚边放着一只新的旅行箱，手里还提着相机。
见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上来。
“这次不带任何人，只有我们两个。地方你定，时间你定，我都听你的。”
我看了眼那只箱子，心口轻轻一刺。
以前每次出门，不管是谁提议，最后收拾东西的人总是我。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蹲在地上叠衣服，问他还要不要带外套。
他总说随便，你看着装。
原来那时候不是他相信我。
只是他习惯了我替他操心。
我把工牌摘下来，放进包里。
“我不是去旅行。”
“我知道你要驻场。见月，你没必要为了那点补贴跑三个月，我可以养你。”
我抬头看着他。
“我去是为了项目经验，不是为了补贴。”
他喉结动了动，又急着补了一句。
“我爸妈已经知道了，他们愿意见你。房子的事也能正式谈，你不是一直想要个结果吗？”
我只觉得累。
他还是这样。
把所有东西都摆出来，像是在做一场交换。
只要我肯回头，房子给我，身份给我，名分给我。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走。
我绕开那只箱子，往前走。
裴照临立刻跟上来，声音低了很多。
“我承认，一开始是试探。后来你总是替我省，替我安排生活，我就没说。”
“见月，我不是不想跟你结婚，我只是……”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只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替他说了。
“只是觉得这样最方便。”
他脸色一下变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我盯着他。
“是你明知道我为了你在省，还一边心安理得地收着，一边跟别人说我适合结婚。”
“裴照临，你拿我妈助听器的钱去补你们的海景套房时，有没有想过，她那时候已经听不清我说话了？”
这句话落下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那笔钱我已经还你了。”
我看着他，只觉得心口发凉。
他到现在还是这样。
总觉得钱还了，就能扯平。
可有些东西，根本扯不平。
公司安排去驻场的车已经停在路边，同事远远朝我招手。
我拉着行李往前走。
裴照临伸手想帮我拿，被我避开了。
他把相机递到我面前。
“这是你之前一直想买的那款。”
我看着那台相机，忽然想起那年在商场橱窗前，我站了很久。
回去后我跟他说，等以后手头宽裕了，我也想买一台，出门拍海。
他低头看了眼价格，说先别乱花钱。
我那时还笑着说，好，先存着。
现在他把相机送到我面前，我却一点都不想要了。
“以前想要，现在不要了。”
我把东西推回去，转身上车。
落座后，我打开手机里的旅行备忘录。
里面还记着很久以前那趟五人游。
谁怕晒，谁忌口，谁想住哪边的房间，我记得一清二楚。
只有我自己的那一栏，总是空着。
我盯着那页看了一会儿，然后全部删掉。
重新新建了一条。
驻场第一周，确认进度表，熟悉接口人，周三前完成修订。
车开出去时，我没有回头。
可窗外后退的那一瞬，我还是看见了裴照临。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台相机。
像是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补一次旅行就能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