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第二日一早,布庄门前停了武威将军府的马车。

来的是将军长媳周夫人,随行两个媒人、一名织庄账房。

她先向我行了礼,又转向阿宁:“家中三郎自幼染病,起居需要人照料,这不是秘密。柳氏说姑娘与兄长都答应了,我们才遣媒人登门。如今御前有了争议,我特来当面问清。”

柳氏在外造谣,说阿宁贪恋将军府门第,见三郎病弱又仗着诰命母亲毁婚。

连昨日来买线的两位妇人,都绕着我们走。

阿宁从箱底拿出那份婚帖,搁在周夫人面前。

“这是陆行舟的字,不是我的。进士宴上,他说我与陆家没有血缘,嫁妆自己筹。转头又用兄长名义替我许婚。夫人若不信,可问当天替柳氏送聘的媒人。”

周夫人看向媒人。

一个低头认了:“那日去布庄后院,小姑娘当着我们说了不愿嫁。确是陆进士和柳氏在一旁劝。”

“你们先前回府,怎么说她愿意?”

周夫人语气仍平和,那媒人已跪下。

阿宁又将自己亲手写的两张说明递过去。

一张记她在何时何地第一次看见婚帖;一张记她与柳氏、陆行舟的当面对话,每句话旁边都列了在场人。

我愣了一下。

她昨夜明明手心疼得握不牢笔,还是写到了三更。

周夫人看完,当着媒人的面立了书面说明:苏家姑娘从未应允,武威府既未正式纳聘,也不再议此婚事;往后谁再拿阿宁悔婚说事,府中愿派人核实。

“我们府里不缺使唤人。”

周夫人朝阿宁道,“更不会把别家姑**终身,当成一纸欠账的折抵。”

阿宁终于松开紧攥的衣角,却没有急着谢恩。

“还有我的绣屏。”

周夫人点点头,叫人将六幅取出来。

绣屏上有阿宁第一次绣歪的竹叶,认不出错。

“剩下四幅被柳氏以陆家名义转赠给客人,已遣人追取。何时取齐,我会差人告知。”

我把六幅一一验过。

不是周夫人说话就能替柳氏销账,剩下四幅,我会继续讨。

周夫人离开后,布庄掌柜递来先前那份八十两绣活的退单。

“东家已经另请绣娘做了。苏娘子,我知道你有诰命在身,可这批货要赶下个月的喜事,小店确实不能再改回。”

我没为难他:“那十两定银,容我按契补齐。阿宁押的玉坠,先劳你保管。”

他松了口气,又有些难堪:“我怕陆家报复,才停你的活。往后有合适的买卖,还愿合作。”

“买卖归买卖。”

我说,“我也不会拿御赐的诰命,逼你损失自家的契期。”

阿宁回来坐到窗下,沉默着画了一幅新样。

不是给官眷祝寿的牡丹,而是雨檐下两个挽着篮子的女子。

“娘,这幅绣在书袋上行不行?用不起金线的人,也买得起。”

“行。檐角添盏灯。”

她拿起炭条,正要往下画,春桃从陆府跑来了。

“夫人,柳氏还在外头说阿宁攀不上将军府便毁婚,叫人断她的生意。还有,她催公子借您的诰命名义给将军府写求情信。”

我把随身木匣放在桌上,打开内层。

敕书的封套安安稳稳躺在里面,旁边是我这些年亲自抄存的保籍文书。

昨夜从宫中回来,我便没让这**离过身。

“她拿不到我的敕书。”

我说,“但旧陆家还有当年粮案的家藏账册和陆老爷的手札。行舟若拿去添改,后头又是麻烦。”

春桃忙说:“公子正在旧书房翻箱子,还说顾先生最认您的笔迹。”

我请顾先生陪我走一趟陆府。

先前那间正院,我已经让了。

父亲留下的旧案底稿和阿宁的嫁妆,我不会再让人随便拿去换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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