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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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顾景川终于回家。
他把**和手套放到玄关,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去仁济医院退出录用。”
我慢慢抬起头。
“再给晚报写一封道歉信,承认那天只顾**,处置得不周全。”
“婉仪答应了,只要你肯低头,她就出面解释,说大家是一家人,事情只是误会。”
我几乎要笑出声。
“她歪曲事实,让报纸刊出我的姓名和照片。现在要我道歉?”
“她没有歪曲。”
顾景川皱紧眉。
“你确实知道念慈受伤,还是进了考场。她只是一个母亲,孩子哭着找你,她一时情急,说话难免重些。”
“你也知道念慈受伤,为什么还留在华懋饭店?”
“我说过,我是契约保人。”
“长租契七点三十五分就盖完了章。”
他眼神一滞。
“你怎么知道?”
“契税凭单上有时间。”
顾景川避开我的目光。
“签完还要与房东吃茶,不能中途失礼。”
“所以你的体面不能丢,我的前途可以。”
“现在争谁更该去,有什么用?”
他语气不耐。
“你把录用辞掉,风声很快就会过去。以你的本事,就算不做女医,在家里替人看些小病也够了。何必为了一个职位,把所有人都得罪?”
我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当年我从女子医校毕业,他送我一支钢笔,说最敬佩我救人的样子。
婚后我辞职照顾顾母,他说只耽误半年。
半年变成一年,一年又变成八年。
如今我好不容易走回医院门口,他却轻飘飘地让我退回去。
“我不会退出,也不会为没有做过的事道歉。”
顾景川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以为考了第一,医院就一定会要你?”
“医者先论德行。全城都知道你冷血,谁敢把病人交给你?”
“那就让他们知道完整事实。”
“你非要把婉仪逼上绝路?”
我平静地问:“她写文章毁我前途,是被逼无奈。我拿出证据保护自己,就是逼她?”
顾景川被问得恼羞成怒。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重重摔上书房门。
半个时辰后,家里电话响了。
苏婉仪的声音柔弱又疲惫。
“明棠,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记者是从别处听说这件事,主动来找我的。我只是一时难过,没想到他们会把标题写得那么重。”
“那就请你明日公开澄清。”
她沉默片刻。
“只要你退出仁济医院,我会解释。”
“为什么一定要我退出?”
“念慈看见白衣就哭。你若真进了仁济,她会一辈子记得,你为了穿上那身衣服不要她。”
我终于听明白了。
她不是怕孩子难过。
她只是不能接受,那个随叫随到、替她照料孩子、替她看账本、替她维持体面生活的沈明棠,要重新拥有自己的时间。
“苏婉仪,你最好记住今晚说过的话。”
我挂断电话,将通话时间记进本子。
第二天,晚报又刊出一则预告。
苏婉仪将在周日下午,于新开的云裳布庄举行“儿童救护捐募会”,公开回应争议。
顾景川以我的丈夫身份列在发起人第一位。
预告末尾写着:希望沈女士到场,向受伤儿童及全城关心此事的人作出交代。
他们把台子搭好了。
只等我跪上去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