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后面的真相，是一点点拼出来的。
许棠的姐姐许清清赶到时，天已经快亮。
她穿着黑色大衣，头发挽得很紧。
听见妹妹死亡，她没有大哭，只是扶着墙站了很久。
手指一点点掐进掌心。
警方问话时，他提供了一些东西。
许棠最近准备和贺行舟分手。
不是因为**。
是因为钱。
贺行舟用许棠的身份信息借过几笔网贷，还从两人共同账户里转走了十几万。
许棠发现后，要求他一个月内还清，并准备报警。
案发当天，他约贺行舟去栖云酒店，是因为那里离他的工作室近，他想把证据当面给他看，顺便谈清楚分手。
许清清说：“她给我发过消息，说今晚谈完就结束。”
手机记录也证实了这一点。
下午五点二十七分，许棠给姐姐发过一条信息。
“姐姐，他到了，我尽量冷静说。”
这是她最后一条主动发出的消息。
后来几条“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是贺行舟发的。
时间在六点以后。
那时，他已经无法自己发消息了。
警方在房间里还原出大概经过。
贺行舟求许棠不要报警。
许棠拒绝。
两人争执。
贺行舟用床头柜上的陶瓷摆件砸中了她后脑。
许棠倒地后没有立刻死亡。
她挣扎过。
地毯上有拖拽痕迹。
床边有她指甲抓出的痕迹。
她可能试图去够手机，试图呼救。
贺行舟没有打120。
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把窗帘拉上，把空调调低，把血迹擦掉，把碎掉的摆件装进箱子，又拿许棠的手机给自己发了几条伪造消息。
然后他买了城际票，截图发到朋友圈小范围可见。
制造他“不在本市”的假象。
再然后，他想到了我。
江决。
离栖云酒店只需要二十分钟。
工作日常常加班到深夜。
心软。
讲义气。
过去七年，从没真正拒绝过他。
他给我打电话时，许棠已经躺在1608六个小时。
他不是在崩溃中求我。
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要我进电梯。
要我输入密码。
要我推开门。
要我尖叫、报警、慌乱地站在**旁边。
他要我的痕迹，盖住他的痕迹。
贺行舟听到这些时，终于崩溃。
他拍着桌子哭喊：“我没想杀她！我真的没想！”
程警官冷冷问：“那你为什么不救她？”
贺行舟茫然地摇头。
“我害怕……我怕坐牢，怕我爸妈知道，怕所有人都知道我欠那么多钱。”
许清清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她问：“所以你有时间擦地，有时间买票，有时间骗朋友，就是没时间叫救护车？”
贺行舟哭着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怕了。”
许清清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一点温度。
“我妹妹躺在那里等救命的时候，你在想怎么脱身。”
贺行舟不说话了。
我坐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七年的友情，好像在那一瞬间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