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镜头再推近一点，只拍唐老师的手。”
演播厅里，导播隔着玻璃比了个手势。唐梨坐在签名桌后，美甲上贴着细小的银箔，拿起画笔冲镜头笑。
我站在三米外，怀里抱着她的画夹。
主持人照着台本问：“《迟灯》连载七年，您身边应该有很多人帮忙吧？”
“编辑和读者帮了我很多。”唐梨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至于团队，我只有几个跑腿的助理。故事和画，都是我自己来。”
她把最后一句说得笃定。
我低头翻开画夹。里面是她明天要签的色纸，右下角每一张都有清秀的“唐梨”。那些图昨晚还躺在我的电脑里，她嫌主角眼尾不够温和，我改到凌晨四点。
采访结束，她从我手里接过画夹，顺手把空咖啡杯塞回来。
“第三十七格呢？”
“还在改。”
“别改了，先发我。”她看了眼手机，“妈在里面等你，有事跟你谈。”
休息室里，唐母把一份文件推过桌面。最上面的标题印得很黑：创作归属确认及永久放弃署名**。
我翻了两页。
文件不仅写旧作《迟灯》，连我以后基于相关人物、画风和设定创作的内容，都归唐梨的工作室。落款旁边贴着一张***。
“这里有三万块，算你这些年的辛苦费。”唐母说，“小梨明年要拿版权奖，投资方也看重她独立创作者的形象。你们马上是一家人，别为个名字伤感情。”
“如果我不签呢？”
她端起茶，没急着回答。
“陆深，你父母都在老家，婚房的首付还得我们家帮衬。男人做事要看长远。小梨站在前面，你才有安稳日子。”
门没关严，唐梨走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看了眼文件，语气很软：“先签了吧。等签售结束，我们去挑婚戒。”
“你刚才说我是跑腿的。”
“采访嘛，总不能把家里事都抖出去。”她坐到我旁边，手指碰了碰我的袖口，“你不喜欢出镜，我不是一直替你挡着吗？”
七年前，她也是这样碰着我的袖口，说她的故事缺一个懂它的人。那时我们挤在月租八百的阁楼里，一台电脑轮流用。她写人设，我画分镜，一碗面分着吃。
后来她第一次签售，紧张得手心出汗，求我别让别人知道她怕镜头。
我替她挡了七年。
挡到最后，成了她口中跑腿的。
唐母把笔拔开，放到我面前。
手机同时震了一下。唐梨发来消息：第三十七格，现在发我。直播时要现场画，我不能出岔子。
那一格是《迟灯》最后一页的核心画面。她没有参与构图，只看过一次半成品，还问我为什么要把窗框放在左边。
我把***推回去，又将那份**合起来，压在她没喝完的咖啡杯下。
“文件我不签。”
唐梨皱起眉：“你闹什么？”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她刚发来的对话框。
“图，我也不发了。”
她伸手来抢。我按灭屏幕，站起身。
门外导播已经在催：“唐老师，五分钟后彩排现场作画。”
唐梨看了眼时间，压低嗓子：“陆深，你别在这个时候发疯。没有那张图，我明天怎么直播？”
我把画夹里属于自己的草稿抽出来，留下她签好名的色纸。
“那就自己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