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六章


温叙川像抓住了救命的绳子,翻到第二页。

“诸位看清,这上面记得明明白白。我的方,我的名。”

我走近两步,只看内页。

“第八页,甲字十九。”

跛脚老兵立刻道:“是我。”

“你入院时左腿有旧伤,不能久卧,我把你排在靠门的铺位。你第三天退烧,第五天转乙字棚。”

老兵怔了怔,卷起裤腿,膝盖下方果然横着一道旧疤。

我又道:“第十七页,乙字四十六。”

人群里的卖菜妇人举手:“是我。我怕苦,不肯喝药,温先生让阿荞把药分成两回,盯着我喝完。”

“第二十四页,丙字四十八。”

这次没人马上出声。

温叙川忙道:“看见没有?他不过背了几页。册子在我手里,才说明原簿一直由我保管。”

“丙字四十八是留观后排除疫症的货郎,他没算在三百二十七人里,自然没来。”我说,“你若真用过这本簿子,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

温叙川翻页的手停住了。

周守拙取过册子,先看目录,再看内页。

“封面与首页都是新换的。”

父亲道:“军营潮湿,重装簿册有何稀奇?”

“重装无妨,署名却随封面一起换,便需要另查。”周守拙将册子转过来,“内页只有编号,没有温叙川每日经手的记录。院判不会凭一个新写的名字断功。”

父亲还想争,监军使先开口:“将簿册封存,连同原封皮一并查验。”

亲兵上前,温叙川没敢再抱。

这本簿子是我锁在药房柜里的。回京前,父亲命我交所有营中文书,我没多想。如今内页还在,封面成了别人的功。

我不必证明自己每一笔都写得比别人好,只要他们读不懂里面的人。

周守拙问完几个复诊细节,合上簿子。

“药牌、患者、内页病程,三处能够互证。温叙川无法解释。封赏奏报中‘昼夜亲诊’四字,已可判定失实。”

温叙川扶着椅背,嘴唇动了几次,没说出话。

我弯腰把白布上的药牌理齐。老兵那块甲字十九落在最边上,我拾起来还给他。

他没有接。

“温先生,您留着。今日要是没这些牌,他们真就把您埋了。”

“牌留着,病案还要用。”

“那我们以后病了,还找您吗?”

我抬头看他。方才在偏厅,我以为自己会被拖出府,连行医的路都断了。此刻他问我以后,我竟答得有些艰难。

“找。只要我还坐诊,就凭牌找我。”

他这才笑了,把木牌握回掌心。

府门外忽然传来女人哭喊。

“他就是害死我儿子的庸医,你们别被他骗了!”

柳嫂挤过人群,扑到白布前。她头发乱着,怀里抱着一个鼓鼓的黑布包,跪倒时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诸位大人明鉴,我儿子就在那十七个人里。温府已经查明,是温行简改了药,才让孩子没命!”

方才替我说话的人都静了。

温叙川抬起脸,像终于等到了翻身的机会。

“柳嫂,你把当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诉院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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