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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那日,乳娘替我穿上岭南送来的嫁衣。

正红裙摆上没有鸳鸯,也没有并蒂莲。

上面绣着木棉、青蒿和一丛开得正盛的金银花。

乳娘替我系好医牌,手指抖了几次才系紧。

“闻少主当真答应让你继续行医?”

“婚书上写得清楚,药箱归我,医馆也归我。”

“若他反悔呢?”

“我便带着药箱走。”

乳娘愣了一下,抹着泪笑了。

“姑娘终于知道替自己打算了。”

院外没有鼓乐。

只停着一辆青布马车。

父亲站在廊下,身后跟着姜家几位掌柜。

“到了岭南,记得先谈药道。”

我将姜家库房和账册的钥匙放在石桌上。

“从今往后,我不拿姜家一文钱,姜家的生意也与我无关。”

父亲脸色铁青。

“你敢出了这道门,便别再回来。”

我提起裙摆,跨过门槛。

手腕压上车辕时,伤口再次裂开。

闻家长史看见了,没有伸手碰我,只让人放下脚凳。

乳娘追了两步,又生生停下。

我没有回头。

朱雀门前人声鼎沸。

白惜柔今日受赐“仁心女医”匾额,还未正式进入医籍。

谢临渊替她扶着匾额,周既明则亲手为她佩上医牌。

我的马车被人群堵住。

有人看见我身上的嫁衣,立刻喊道:

“姜令仪来了!”

“她不会是来抢封赏的吧?”

谢临渊快步走来。

看清我的衣裳后,他脚步慢了半拍。

“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出城。”

“今日是惜柔受封的日子,你非要在这时候闹?”

我背着药箱下车。

“让路。”

他没有让。

从前每次争吵,最迟三日,我总会提着药箱去侯府找他。

他已经习惯了我先低头。

“昨日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只要你别毁惜柔的封赏,我允许你回侯府。”

“以什么身份?”

谢临渊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白惜柔。

“我已经答应娶她为正妻。”

“你若肯收敛性子,我可以给你留一个侧室的位置。”

十六岁那年,他把一盏兔子灯塞进我手里,说此生只娶我一人。

灯早就烂了。

这句话,我也不想要了。

“谢世子的侧室,留给别人吧。”

周既明推开人群走来。

“你真要走?”

“与你无关。”

“令仪,我昨日说的是气话。”

“你回去换掉嫁衣,我立刻恢复你的医籍。”

“婚书也可以重写。”

我越过他往城门走。

他抓住药箱肩带。

“我已经答应娶你了,你还要我怎么低头?”

“给我下哑药,也算低头?”

他的手指一僵。

白惜柔快步走来。

“姐姐,既明哥哥只是怕你说错话,那碗药只放了半剂,他没想伤你。”

我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剂量?”

她脸色微变。

周既明挡到她面前。

“送药前,是我告诉她的。”

“也就是说,你们商量过?”

“我只是让她放心。”

“放心我只会哑十日,还是放心我揭穿不了她?”

城门外忽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百余名岭南医官随着仪仗入城,腰间皆系着红色木棉令。

长史捧着婚书与医印,向我躬身。

“少主已抵京,暂住驿馆。”

“他怕贸然登门坏了姑娘名声,才命属下先来迎亲。”

“岭南女子医馆已空置半年,只等馆主掌印。”

长街瞬间安静。

周既明猛地夺过婚书。

看清上面的名字后,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姜令仪。”

“你宁愿嫁去岭南,也不肯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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