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上了四楼,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周正德。
他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戴着一副银边眼镜。
说话不紧不慢,身上有一种医生特有的干净和严肃。
“你就是陈秀云?”
“是。”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让我进屋。
屋子很整洁。
客厅里摆着两个药箱,一台旧血压仪,还有一柜子的医学书。
阳台上晒着几条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看得出来,这个人很讲究。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问我以前做过什么。
我照实说了。
说到药房那件事的时候,我低下头。
我以为他一定会皱眉。
毕竟谁愿意请一个背着“偷药”名声的人?
可周正德听完,只问了一句:“你拿了吗?”
我立刻抬头。
“没有。”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
“我信。”
就这两个字,我差点哭出来。
那段时间,没有人信我。
店长不信,同事不信,连我妈都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秀云,你是不是一时糊涂?”
只有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老人,说他信我。
周正德又问我会不会测血糖量血压。
我说会。
以前在药房,经常帮顾客测。
他又问我会不会做饭。
我说会。
我家里穷,从小就是我做饭。
他听完,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
我盯着那串数字,愣了好久。
“周大哥,这是……工资。”
“一个月?”
“对。”
我赶紧摆手。
“不行,这太高了。”
那时候我在药房一个月才三千八。
,对我来说简直像天上砸下来的钱。
周正德却很平静。
“我需要长期稳定的人。”
“你住在这里,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我身体不好,家里不能没人。”
“钱给够,你才不会三天两头想着换工作。”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个数字并不夸张。
我犹豫了。
不是不想要。
是怕。
这么高的工资,太不正常。
可我想到病床上的父亲,想到弟弟的学费,想到催债的人天天堵门。
我最后还是点了头。
“我能做。”
周正德说:“那明天搬过来吧。”
“每个月二十号,我会准时把钱转给你。”
第二天,我拖着一个旧行李箱住进了周家。
他给我准备的房间在朝北的次卧。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床上铺着新床单,桌上还有一盏小台灯。
我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心里始终不踏实。
第一周,我每天五点起床。
先熬粥,再擦地。
周正德说不用这么紧张。
可我不敢松。
我怕这份工作像梦一样,醒来就没了。
第一个月二十号。
早上九点零三分。
手机响了。
银行短信显示:到账1580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反复看了好几遍。
是真的。
那一刻,我躲进厨房,靠着冰箱哭了很久。
我不是没见过钱。
我是没见过有人愿意这么郑重地给我一份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