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7
周静姝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沈砚川每天都来陪我,亲手给我熬粥,替我把药分成一小包一小包。
我睡不着时,他就坐在床边看文件,从不催我入睡。
有一次我半夜惊醒,发现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你为什么不回家?”
他合上文件,语气平静。
“你在医院,我回哪里?”
我鼻子发酸,别过脸去。
陆怀瑾是在第十六天来的。
他没有进病房,只让护士把一只木箱交给我。
里面是粮票、布票,还有一摞厚厚的汇款单。
最上面写着一封信。
“静姝,这些是我欠你的。”
“三年前,我把你的工作给了秋云,把本该寄给你的钱和粮票也给了她。我以为这是在照顾战友遗属,却忘了你也是我答应要照顾的人。”
“***的医疗费,我会全部补上。你失去的岗位,我已经向研究所申请恢复。你被人误解的名声,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澄清。”
“我不求你原谅,只想把能还的都还给你。”
我看完后,把信折好放回箱子。
“让他拿走。”
护士愣住:“这些东西都是陆队送来的。”
“我不需要。”
沈砚川接过木箱,放到门外。
第二天,研究所门口贴出了一张通告。
陆怀瑾当众承认,是他擅自更换了周静姝的岗位名额,也是他将她的补助和通讯机会交给叶秋云。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只说一切后果由他承担。
消息传遍了整个县城。
曾经嘲笑我的人,开始跑到病房道歉。
“周同志,是我们误会你了。”
“早知道那些事情是陆队做的,我们不会那样说你。”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却没有半点痛快。
迟来的公道,像过期的药。
它能证明我没错,却救不回母亲,也还不回那三年。
陆怀瑾终于还是进了病房。
他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整个人瘦了一圈。
“静姝,我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
“我知道。”
“你的工作也能恢复。”
“我不想回去了。”
他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下去。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看着他,轻声道:“我想要我母亲活着,想要你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接我的电话,想要你在所有人都说我是外人的时候,站出来告诉他们我是你的未婚妻。”
陆怀瑾的喉结滚了滚。
“对不起。”
“你说得太晚了。”
他红着眼问:“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没有回答。
沈砚川走到我身边,替我掖好被角。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陆怀瑾看着他的手,终于明白。
有人早已在他放弃我的地方,把我重新接住了。
而他连后悔,都排不上队。
出院前一天,沈砚川带我去见了母亲的墓。
新的墓碑已经立好,周围还种了一圈冬青。
他说:“这是我让人重新修的,碑上的字没有改,还是***原来的名字。”
我蹲下身,轻轻拂去碑上的雪。
母亲离开后,我第一次觉得,她终于有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陆怀瑾曾说墓碑倒了重新立就好。
可他不明白,有些东西倒下去以后,就算重新立起来,也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