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哎，好孩子！”霍奶奶握着她的手，看她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瞧你这手冻的，快进屋，有什么话进屋再说，可别冻坏了身子。”
姜沅被霍奶奶拉进了破木屋。
其余的霍家人也都跟着一一进来。
本来就不大的屋子，顿时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霍小东把油灯放在屋里唯一的旧木桌上。
屋里比姜沅想的还要简陋。
家具除了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还有一个断了腿的长条板凳，下面垫了块石头，勉强可以坐人。
没有床。
靠着墙的地上铺了几团干燥的稻草，稻草上铺着几床打满了补丁的旧棉被。
这个家，一眼就能看到底。
就一个字，穷。
姜沅早就料到了霍家的日子不会好过，但窘迫到这种地步，还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孩子，你一定饿坏了吧？”
霍奶奶转头吩咐身边的少女：“小西，快，去把吃的拿过来。”
说着将姜沅按在那条唯一的长板凳上坐下。
霍小西却站着没动，她十八九岁，长得很清秀斯文，就是穿的实在是寒酸破烂。
她一副不情愿的口吻：“奶奶，家里就剩两个窝窝头了，还是您不舍得吃特意给大哥留着的。要是给了她，大哥回来吃什么？他累了一天，总不能让他回来饿肚子吧？”
“咱家可全靠大哥下地挣工分，要是他饿坏了，咱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她对姜沅是一脸的嫌弃，显然一点也瞧不上这个娇生惯养的资本家大小姐。
长的是很好看。
但这年头，好看能当饭吃么？！
“让你拿就拿，哪这么多废话！”霍奶奶脸色一沉，训斥她。
可霍小西性子执拗，站在原地就是不挪步。
霍母默默走到灶台边，拿起锅盖，碗里有两个黑乎乎的粗粮窝窝头。
她拿了一个出来，盖好锅盖，走过来把窝窝头递到姜沅手里。
“孩子，吃吧，别听小西的，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声音温柔慈和，听着让人很舒服。
“谢谢。”姜沅接过后道了声谢，抬头看着霍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梅姨。”霍母方冬梅微笑。
她四十多岁，眉眼温柔，端庄儒雅，就算穿着破破烂烂的旧棉袄，也掩不住她眉眼间的一股子书卷气。
“梅姨好。”姜沅乖巧开口。
霍父一直沉默不语，这时，缓缓对她点了下头。
他年近五十，国字脸，眉毛很浓，鼻梁很直，脊背更是挺得笔直。
哪怕落难到这种地步，他依然冷静肃然，不失风骨。
“吃吧，孩子。”霍父声音低沉，“进了这个家门，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句话听得姜沅怔了怔。
一家人？！
自己已经和霍家算是一家人了么？
“妹子，来，先喝口热乎水，驱驱寒气，再吃东西。”
这时，一个年轻女人把搪瓷缸子送到她面前，她二十出头，挺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对她热情地招呼着。
霍母笑着介绍道：“这是你大哥的媳妇，郑云雪，你就叫她嫂子吧。”
“嫂子好。”姜沅接过搪瓷缸，向对方点头道谢。
“大哥没在家吗？”她随口问。
郑云雪笑道：“他去公社大队部统计今天的工分去了，一会就回来。”
姜沅点了点头。
她喝了口热水，但看着手里的窝窝头，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见她捧着窝头迟迟没动，郑云雪只当她不好意思，忙道：“妹妹赶紧吃吧，你赶了这么久的路，一定饿坏了，我去帮你铺床，一会睡个好觉。”
旁边的霍母却看了出来。
这孩子一看就是蜜罐里养大的，肯定从来没吃过窝头这种粗粮。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已经有好多年没啃过窝窝头了。
她叹口气，脸上浮起浓浓的愧疚：“吃不惯是吧？唉，这里条件有限，家里就只有这些粗粮。嗯，你先凑合着垫垫肚子。”
“明天我让你大哥去镇上买点白面回来，给你蒸几个馒头。”
她是真的心疼姜沅。
如果不是受到霍家连累，她本可以在城里过她的安稳日子，现在却被下放到这苦寒的北大荒来遭这种罪。
尤其是想到她是替姜宛晴嫁过来的，那份愧疚和心疼就更重了几分。
霍母眼圈都红了，哽咽道：“对不起，是我们霍家连累你吃苦了。”
“妈！你跟她道什么歉！”
霍小西本就不待见姜沅，再看到妈妈掉眼泪，这些日子的怨气忍不住全都冲着姜沅发作了出来。
“我们家已经够倒霉了，天天吃不饱，就连奶奶也跟着一起饿肚子，现在可倒好，还要养一个吃白食的！”
“窝窝头怎么了？咱们天天都吃这个，怎么她就不能吃了！”
“白面多贵啊！奶奶平时都舍不得吃口白面馒头，跟咱们一起啃窝窝头，凭什么要专门买给她吃！”
霍小西越说越激动：“她就是娇气！她就是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小姐，娇生惯养的，跑到我们这穷地方来，还挑三拣四的，她是享受来了吗？”
“我们已经够苦了，凭什么还要伺候她！”
“小西，你住嘴！”
霍奶奶实在听不下去了，沉下脸来厉声喝斥。
霍母也出声阻止：“小西，不许胡说八道，她不是外人，是你未来的二嫂，咱们都是一家人！”
可霍小西根本听不进去，脖子一梗：“我说的全是实话！”
“奶奶！爸！妈！大哥！大嫂！还有我，天天起早贪黑的下地干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挣的工分换回来的粮食都填不饱肚子！现在还要多养一个闲人！凭什么啊！”
“砰！”
霍父一巴掌重重拍在木桌上，同时怒喝一声：“你住嘴！”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霍小西紧紧闭着嘴巴，可还是不服气地抬头瞪着霍父，神情分明在说，我没错！
郑云雪赶紧上前安慰姜沅：“妹妹，小西她年纪小，说话不过脑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真的都很欢迎你……”
她话还没说完，姜沅就往前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