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沈凡雁由她拉着,笑得乖巧。
沈照月坐在一旁,从头到尾没说话。
她的脚伤了这些日子,一直坐着。
此刻她端着茶,听母亲问,听妹妹答,听到普济棚施粥,执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紧。
普济棚。
那日的差事,原该是她要去的。
……
宴席这日,行馆门前车水马龙。
沈凡雁穿了一件蜜合色袄子,头上只一支银簪,在一众珠光宝气的贵女里,素净得出奇。
这是她自己挑的。
夫人给她备的那身行头,金线绣的裙子,红宝石头面,往她身上一挂,活脱脱把首饰铺子穿在了身上。
她试了一回就脱了。
她这张脸,穿什么都是白搭,不如素净些。
刚进二门,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照月坐在铺了软垫的轮椅上,披着白狐斗篷,正由人推着往里走。
推轮椅的不是别人,正是裴野。
“姐姐也来了?”沈凡雁挑眉。
“裴将军受邀赴宴,帮着**与北狄谈和。”沈照月回头,笑意温柔,“他说我总闷在府里养伤,出来透透气也好,特意替我求了个位子。”
裴野一身簇新的武官服色,闻言回头。
“这位是……”
“舍妹。”沈照月说。
“哦。”裴野点点头,没再多看,“二姑娘。”
沈凡雁还了一礼,心里毫无波澜。
年下在暖阁里见过的,这位将军眼里只有***。
挺好,省得应酬。
宴席设在行馆的正厅,**这边来了不少人。
礼部的官员前前后后地张罗,一个个绷着脸,比上朝还紧张。
也难怪他们紧张。
北狄人初到,满京城都摸不准他们的习性。
前儿鸿胪寺设接风宴,礼部按中原的规矩排了座次,北狄人看也不看,进门就嚷嚷着要跟最能打的人坐一处。
上了酒,他们嫌中原的酒杯太小,全换成了海碗。
礼部侍郎起身敬酒,刚说了句场面话,对面一个北狄汉子已经咕咚咕咚干了三碗,末了拿袖子一抹嘴,问他怎么不喝,是不是瞧不起人。
一场接风宴下来,礼部的人回去病倒了两个。
今日是王子做东,来的又都是勋贵,万一失了礼数,丢的是**的脸。
顾瑾之也在,坐在武勋那一席。
他今儿原本不想来。
年下那枚玉佩之后,他见着承恩伯府的人就犯堵。
可北狄王子的宴席,世子不到场说不过去,他只能来了。
此刻瞧见沈凡雁进门,他端起酒碗,把脸别到了一边。
沈凡雁跟着引路的仆役入座,位子竟排得极靠前,就在主位下首第三席。
周遭的目光唰地聚过来,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这就是那个又丑又病歪歪的沈二姑娘?
她凭什么?
沈凡雁眼观鼻,鼻观心,坐得稳稳当当。
……
正厅后头的暖室里,赫连铮正在换赴宴的袍服。
玄色的锦袍,金线滚边,腰间束一条嵌着红宝石的革带。
两个侍从围着他忙活,他站得笔直,由他们摆弄。
巴图和哈丹守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哈丹是他打小一块长大的伴当,一张嘴闲不住。
**这些日子,别的事没干,光打听那位沈二姑娘了。
“打听明白了。”他凑到巴图跟前,压着声音,“承恩伯府的二姑娘,京城里出了名的病秧子,三天两头请大夫。长得么……”
他挤挤眼,没往下说。
“说啊。”巴图斜他。
“说是脸上有恶疮,治不好,丑的很。”哈丹咂咂嘴。
“殿下什么眼光?咱们北狄的姑娘,高头大马,善骑善射,摔跤能赢过男人,烤全羊一个人片得整整齐齐。这位沈二姑娘,风一吹就倒,跟咱们喜欢的类型,可半点不沾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