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火车过了**个站,对面大叔的呼噜声换了个调。
我从外套内袋摸出那叠纸。
程曦的行程表,出发前三天塞给我的,说是怕我记性差走丢。
七天六晚,手写,她那笔字我认得,一撇一捺都带点往右倾的习惯。
第一天,集合,自驾到白鹤镇,晚饭订的是镇口那家土灶鱼。
第二天,徒步到半山腰露营地,午饭自带,晚上**。
每一天吃什么、住哪儿、几点出发,全排好了,连备选方案都写了两套。
我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二页底部,准备合上。
手停了。
后面还有一页。
纸张大小一样,横格一样,笔迹一样。
但这页的边角没有和前面一起对齐过,是后来夹进去的。
折痕不同。
前两页是竖着对折,这页是横着折了一道,再塞进来的。
我盯着那道横折痕看了几秒。
墨色也不对。
前面两页的字写得顺,墨水均匀,是一口气写完的。
这一页的墨色深半分,落笔处有个微小的墨点,像笔尖悬了一会儿才落下去。
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七个人,必须在第三天之前离队。”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没有“如果”和“那么”。
一行字,顶格写,句号收尾。
火车晃了一下,我的手指压在那个句号上。
第七个人。
谁是第七个?
程曦建群的时候拉了七个人,我是最后被拉进来的那个,连欢迎都没人发。
车坐不下了。
行李箱忘在服务区了。
群里拍照从来凑不到七张脸。
第七个人,就是我。
窗外的田还在一块块往后退,但我看不见了。
脑子里就那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过,像那列火车碾过铁轨的接缝。
哐当,第七个人。
必须。
离队。
我把那页纸从行程表里抽出来。
拇指和食指捏着纸的上沿,指腹摩过纸边,有一点毛——不是裁的,是手撕的。
撕掉它很容易。
揉成一团塞进座位底下的垃圾里,没人会知道。
我捏了大概十秒。
然后把它折起来。
对折。
再对折。
折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塞进牛仔裤贴身口袋,就是放硬币的那个小兜。
不撕。
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撕了就没有证据了。
也可能是因为——撕了就等于认了。
“姑娘,一个人出门啊?”
我抬头,邻座换了人,一个穿藏青色外套的老**,头发梳得齐齐整整,手里拎着一兜橘子。
“嗯,去见朋友。”
“几个朋友啊?”
“七个。”
我说完愣了一下,改口。
“六个。”
老**从兜里摸出一个橘子递过来。
我接了,没剥。
她看了我一会儿,火车穿过一段隧道,车厢暗下去又亮起来,她的脸在明暗之间没动过。
“一个人出门的孩子,眼神都干净。”
我没接话,把橘子放进了外套口袋,跟那张车票挤在一起。
到站前十分钟,我打开手机,没进群聊。
点开程曦的私信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发给我的语音,四秒,我没点开过。
我打了一行字。
“程曦,第一页太挤了,你多印的那页,我收好了。”
发送。
对话框安安静静。
没有“对方正在输入”。
火车开始减速,广播响了,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和那张纸,在同一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