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消失的第三个月,傅知宁和许清川领了证。
从民政局出来时,许清川拿着两本结婚证拍了许多照片。
他挑出最好看的一张发到朋友圈,配文只有一句: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傅知宁坐在车里,看着不断跳出的祝福,没有点赞,也没有回复。
她原以为自己会高兴。
毕竟许清川年轻、鲜活,身上有她曾经最喜欢的朝气。
可真正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她心里没有尘埃落定的踏实,反而像缺了一块,空得厉害。
婚礼办得低调,只摆了两桌家宴。
许清川穿着定制白西装,举着酒杯挨个敬酒。
他嘴甜,又懂得讨长辈欢心,几句话便哄得傅家亲戚笑逐颜开。
“知宁总算苦尽甘来了。”
“清川年轻又贴心,你二婚还能遇上这么好的人,是你的福气。”
许清川笑着揽住傅知宁的肩。
“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知宁姐,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众人又是一阵称赞。
傅知宁端着香槟杯陪笑,指尖搭在冰凉的杯壁上,渐渐冻得发僵。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结婚时,沈砚也曾当着所有亲友的面保证,会一辈子对她好。
那时他说话还会紧张,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耳根也红得厉害。
傅知宁嫌他上不了台面,回去后还为此数落了他几句。
沈砚没有生气,只认真问她,自己以后应该怎么做。
婚宴结束后,两人搬进傅家老别墅。
佣人照旧留着,家具摆设也没有改变,家里却再也没了从前的烟火气。
玄关少了一双永远摆放整齐的男士拖鞋,阳台上的花无人照料,叶片渐渐发黄。
厨房每天按时开火,饭菜也准时端上桌,可傅知宁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这天晚饭,她夹了一口青菜,刚咽下去,眉头便皱了起来。
“跟厨子说一声,菜太咸了,下次少放一半盐。”
佣人还没回答,许清川已经漫不经心地开口:
“咸就多吃口饭呗,厨子哪能次次都合你心意。”
他头也没抬,手指不停划着手机屏幕,唇边偶尔浮起一丝笑,显然正和谁聊得热闹。
傅知宁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以前沈砚在的时候,从来不用她开口。
她口味偏淡,胃又不好,沈砚会特意盯着厨房,每道菜都亲自试过咸淡,确定没有问题才让人端上桌。
夜里她加班晚归,厨房永远温着一碗养胃的汤。
火候掐得正好,不烫嘴,也不会凉。
有时她在律所受了气,回家后故意挑剔,说汤太淡,或者肉炖得太烂。
沈砚从不反驳,只会把汤端回厨房,按照她的要求重新处理。
那时她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不过是一盘太咸的青菜,竟也没有人愿意替她多费一点心。
“你能不能别总玩手机?”
傅知宁压着脾气开口。
许清川终于抬起眼,扯了扯嘴角。
“我跟朋友谈项目呢。”
“总不能像你**似的,天天围着灶台转,没点出息。”
餐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佣人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傅知宁放下筷子,冷冷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许清川这才意识到话说重了。
他将手机扣在桌面上,起身走到傅知宁身边,伸手想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好了,知宁姐,我错了还不行?”
“我最近忙着项目,压力太大,说话才没过脑子。”
他蹲在她身边,语气重新变得温柔。
“等孩子生下来,我肯定好好陪你们。”
傅知宁偏过身体,躲开了他的手。
许清川的动作僵了僵,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
那顿饭吃到最后,味同嚼蜡。
夜里,傅知宁被小腿突如其来的抽痛惊醒。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人。
“阿砚,帮我揉一下。”
话音落下,卧室里静了一瞬。
傅知宁自己也怔住了。
身侧的人被她推醒,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翻身背对着她。
“大半夜的烦不烦?”
“自己揉两下就好了。”
他似乎根本没有听清她叫的是谁,很快又睡了过去。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夜灯。
昏黄的光落在许清川的后脑勺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模糊而陌生。
傅知宁盯着那片阴影,慢慢蜷起腿,双手按住抽紧的小腿,将疼意硬生生忍了下去。
以前她半夜腿疼,沈砚总会立刻醒来。
他会替她**,再用热毛巾敷上,直到她重新睡着。
哪怕第二天还要早起,他也从未抱怨过一句。
傅知宁闭上眼,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当初选的是年轻朝气,是鲜活热烈。
她厌倦了沈砚的沉闷,也厌倦了那种一眼便能望到头的日子。
可为什么换了一个人以后,连一口热汤、一次揉腿,都成了奢望?
窗外夜色沉沉。
傅知宁独自坐到天亮。
身边的许清川始终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