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早产了一个多月。
出生时只有三斤二两,肺部发育不全,哭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刚离开产房便被送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傅知宁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问孩子。
医生告诉她,孩子暂时没有脱离危险,需要在保温箱里观察很长一段时间。
她不顾护士阻拦,拖着虚弱的身体去了监护室外。
隔着厚厚的玻璃,她看见孩子小小的身体躺在保温箱里,身上连接着数根管线。
傅知宁将手贴在玻璃上,站了很久。
住院一周,许清川只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二天。
他戴着**和口罩,像是生怕被人认出来,进门后将一张***放在床头。
“这里面有二十万。”
“我最近忙项目,没时间天天往医院跑,你让佣人照顾你。”
傅知宁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你不去看看孩子?”
许清川避开她的目光。
“孩子在保温箱里,看了也抱不到。”
“他还没有脱离危险。”
“医生不是在救吗?我又帮不上忙。”
许清川说完便匆匆离开,甚至没有问她身体怎么样。
第二次来,是五天以后。
他进门时连水果都没有带,开口便说自己的投资出了问题。
“知宁姐,你再给我转一百万。”
“等项目回款,我马上还你。”
傅知宁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这个男人在商场里搂着别的女人,拿她的钱买珠宝,甚至在她早产时都不肯跟着救护车来医院。
如今再次出现,仍旧只是为了钱。
“许清川。”
她平静地叫出他的名字。
“我们离婚吧。”
许清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离婚?”
“行啊。”
他拉开椅子坐下,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分我一半家产,孩子的抚养权归我,我就签字。”
傅知宁眼神骤冷。
“你做梦。”
“那咱们就耗着。”
许清川站起身。
“反正我不着急。你是港城有名的离婚律师,婚内**、二婚再离的消息传出去,丢脸的也不是我。”
他撂下话,摔门离开。
傅知宁没有和他耗。
出院后,她直接找了自己律所最好的婚姻律师。
许清川**的照片、珠宝店监控、消费记录,以及他在商场里对她进行言语攻击的视频,很快被整理成完整证据。
除此之外,还有他婚后多次索要大额钱财、挥霍夫妻共同财产的银行流水。
许清川起初有恃无恐。
直到收到**传票,他才开始慌乱,先是打电话**,随后又跑到律所求和。
傅知宁一次也没有见他。
官司打得毫无悬念。
**最终判决离婚。
许清川只分到一笔为数不多的补偿金,孩子的抚养权则归傅知宁所有。
拿到判决书那天,傅知宁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她赢过无数离婚官司。
曾经也亲手让沈砚在法庭上一败涂地。
如今轮到自己的婚姻,她才发现即使赢了官司,也没有半点轻松。
敲门声忽然响起。
助理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进来。
“傅律,您之前让找的沈先生,有消息了。”
傅知宁猛地抬起头。
助理将文件袋递到她面前。
“他在南方的临溪城,开了一家小书店。”
“这是地址和手机号。”
傅知宁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伸手接过文件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串详细地址,还有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仿佛每一个数字都重若千钧。
助理犹豫片刻,轻声补充:“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沈先生现在日子过得挺安稳。”
“书店生意不算特别好,但足够生活。”
“他每周还会去社区学校做公益课,教孩子们阅读和写作。”
助理停顿了一下。
“他的状态……比在港城的时候好很多。”
傅知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纸张在她掌心留下清晰的折痕。
“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将纸条放进抽屉最深处。
“你先出去吧。”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傅知宁拉开抽屉,取出那张纸条。
她拿起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号码。
只差按下拨号键,她便能听见沈砚的声音。
她想问他过得好不好。
想告诉他,自己已经和许清川离婚。
也想亲口对他说一句对不起,问他还能不能原谅自己。
可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阿昀已经死了。
沈砚的父母也不可能回来。
她曾经施加在他身上的羞辱、背叛和伤害,更不可能因为一句道歉便彻底消失。
她欠他的,哪里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傅知宁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张纸条,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动。
最终,她退出拨号界面,将号码存进通讯录。
备注只有两个字。
阿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