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07
下午，宋芷来了。
她比上一世婚礼上年轻很多。
穿着米色大衣，头发盘得很精致。
如果不是我知道她后来会怎样哭着抢人，眼前的她几乎像个温婉体面的女人。
她进会议室时，第一眼不是看贺闻璟。
是看我。
那种眼神很奇怪。
有恐慌，有怨怼，还有一种被人抢走东西的不甘。
她开口却很轻。
“许女士，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吗？”
我说：
“不能。”
方谨坐在我旁边，录音笔开着。
宋芷眼眶立刻红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
“可我也没有办法。”
“医生说我的心脏承受不了妊娠，我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自己生。”
“我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我看着她。
“所以我的身体就可以借给你们？”
宋芷急忙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可以补偿。”
“医疗费、营养费、后续照顾，我们都可以承担。”
顾沉舟气得手都在抖。
“你们把我妻子当什么？”
“合同都不用签的**工具？”
宋芷哭了。
“顾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
“闻璟只说有办法。”
“他说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笑了一下。
“不会伤害任何人？”
“那被怀孕的人不是人？”
“产检的人不是人？”
“分娩时可能大出血的人不是人？”
宋芷的脸白了。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小腹。
那里没有孩子。
上一世，她有一个女儿。
贺安宁。
那个女孩生病后，宋芷闯进星野婚礼，跪在他面前哭。
“哥哥，救救妹妹。”
“你们是亲兄妹。”
她从来没问过，星野愿不愿意在婚礼当天被撕开人生。
她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知道自己二十四年都活在骗局里。
宋芷哽咽着说：
“许女士，你也是女人，你应该理解我不能生的痛苦。”
我说：
“我理解。”
“所以我才更恶心你们。”
“因为你明知道求子有多痛，却把另一个同样痛苦的女人推上手术台。”
宋芷被堵得说不出话。
贺闻璟低声呵斥：
“够了，别求她。”
宋芷回头看他，终于崩溃。
“不是你说她很好控制吗？”
“不是你说她和她丈夫求子多年，只要怀上就不会怀疑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宋芷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脸色瞬间惨白。
贺闻璟猛地站起。
“宋芷！”
方谨立刻按住录音笔。
“宋女士，请继续。”
宋芷捂住嘴，眼泪不停掉。
可已经晚了。
梁组长让工作人员把她的话记录下来。
秦护士也在这时补充了一个关键点。
“上周贺主任让我调过许女士的心理评估表。”
“他说她求子意愿强，配合度高。”
“还问我她家庭**怎么样。”
“我当时以为是主任关心患者。”
我闭上眼。
原来他们选中我，不是偶然。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早就把我当成一个合格的容器评估过。
求子意愿强。
情绪脆弱。
信任医生。
普通家庭。
没有医疗**。
每一条，都成了他们下手的理由。
顾沉舟握着我的手，指节发白。
“微澜，对不起。”
我睁开眼。
“你为什么道歉？”
他声音发哑。
“这些年，我总说再试一次。”
“如果我没有那么想要孩子，你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
我摇头。
“想要孩子不是错。”
“错的是利用我们想要孩子的人。”
宋芷忽然跪下。
膝盖撞在地上，声音很闷。
“许女士，我求你。”
“别毁了闻璟。”
“他如果出事，我们家就完了。”
我看着她。
“你们准备毁掉我的时候，想过我家会不会完吗？”
她哭得更厉害。
“可事情还没发生。”
我笑了。
“对。”
“因为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