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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
第二声紧贴着第一声响起,井底伏着的黑影抬起头,露出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
我背抵井壁,摸到袖中的铜铃,拼命摇了两下。
铃声传不上去。
井口的林川捂住耳朵,转身去推那块石碑。天光大小的一圈烛亮,正在我头顶缩窄。
“林川!我还活着!”
他推得更用力,石屑落进我眼睛里。
我伸手去够井壁,伤口蹭过石缝,疼得缩了回来。一道黑影学着我的动作,攀上砖石,另外几道随即叠在它背上。
“带我上去。”
黑影停了一瞬,伸出手。我踩上它的肩,脚下又有新的影子托起来,沿着井壁,一层层往上。
井口贴着黄符的地方,最前面的黑影骤然蜷缩,肩头冒起青烟。我险些跌下去,急忙抓住砖沿。
符纸就在指尖。
我忍着疼,将它一点点抠下来。
群影猛地涌起。
石碑撞在供案上,牌位倒了一片。我趴在井沿咳喘,林川还扶着碑,半截破袖垂在腕边。
他看见我,手一松,石碑砸中了他的脚。
“你……你怎么上来的?”
我扶着案沿站起,手里还攥着从他袖上扯下的布。
他伸手来抓我,井口探出一只黑手,扣住了他的脚踝。
林川踉跄着跪下。
“昭昭!松开,我是你哥!”
我把那块布扔到他面前。
后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拍响。
“**!”
是陈渡。
我叫群影退开,捡起供案上的钥匙,拖着疼痛的腿走过去,从门缝将钥匙递了出去。
门外的锁链落下,陈渡扶住我,先看向我身后的井。
“听见你喊去家祠,我就绕来了。守门的族丁刚走,里面便响了。”
我指了指林川。
“他把我推下去了。”
林川撑着供案站起来:“我没有!是她自己踩空……”
一只影子贴上他的后背,举起双手。
墙上随之映出他掰开我手指的样子。
陈渡将我往门外带,林川追了半步,又停在那道黑影前。
前堂的人循着动静涌来,父亲走在最前,母亲跟在后面。
“谁准你动祖宗牌位!”父亲伸手来拉我,“过来,跪下!”
我避开他的手,指向井口。
“你儿子方才推我下去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看见林川的破袖,又看见我手里的半截布,转头冲族丁喝道:“先把井封上!谁再把她放出来,谁下去替!”
母亲挤到我面前,先看我身上的擦伤,随即去摸我的脸。
“怎么弄成这样,疼不疼?”
她的手指碰到我额上,我往后仰了仰。
“娘,纸上的手印,是你按的吗?”
她的手僵在半空。
陈渡把一册旧簿放到台阶上。
“何婆找到了从前管香火的老人。这是祠里记祭名的副册,上头的人,县衙都记作失踪。”
井里的黑影沿门槛爬出来,停在簿子四周。有一只瘦小的,指尖落在某一行名字上,反复摩挲。
“周阿兰。”
我照着念了一遍。
祠墙上出现一个抱着包袱的女子,刚跨进祠门,便被人从背后按倒。
人群里有人捂住嘴:“周家说,她跟人跑了……”
父亲厉声叫人合簿。
我踩住了书页。
“娘,你按手印的时候,知道我以后要进井吗?”
母亲抓着我的衣领,嘴唇动了几下。
“你哥哥那时候才三岁,你爹躺着起不来。族长说,留你下来,他们就都有救。”
“所以你答应了?”
“娘也想你活啊!”她抓紧我的衣领,“你不是好好长到二十了?你爹、你哥,这满镇的人,难道还抵不过你一个?”
我拂开她的手,将那本旧簿捡起来。
她又伸手来拉我。我侧身避开,低头去找下一行字。
“许春娘。”
墙上又多了一道影子。
母亲的手垂了下去。
前堂忽然响起祠钟。
族长站在钟下,朝门外越聚越多的人抬起手。
“都来听听!究竟保她一个,还是保全镇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