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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的门关了整整一个时辰。
守在殿外的宫人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争执声。
“朕说了,不准!”
瓷器摔碎的声音随之传出。
片刻后,又响起女子沙哑却坚定的声音。
“父亲已经死了。臣妾不能让他白死。”
“朕会查清此事。”
“昭昭死时,陛下也是这样说的。”
殿外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宫人都垂下头,恨不得自己从未听见。
萧承煜压抑着怒意。
“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那是臣妾的事。”
“姜知微,你一定要拿自己的命逼朕?”
“臣妾只求陛下成全。”
“朕若不准呢?”
“那便将臣妾锁在昭阳殿,等臣妾死了,再送去陪昭昭。”
里面再次传来东西被扫落的声音。
接着便是长久的寂静。
午后,暖阁的门终于打开。
萧承煜独自走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传旨。”
掌事太监立刻跪下。
“皇贵妃执意为镇国公主守陵,朕准了。”
众人惊愕抬头。
萧承煜冷冷扫过他们。
“明日离宫,送皇贵妃去太子陵。不设仪仗。除两名贴身宫女外,其余人不得跟随。”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再看我一眼。
这哪里是恩准守陵。
分明是将失宠的皇贵妃逐出宫城。
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六宫。
尚宫局立刻派人收走昭阳殿多余的份例,连原本为我备下的冬衣,炭火和药材也扣去大半。
宫女气得落泪。
“娘娘还病着,陛下怎么能让您空手去陵区?”
我坐在镜前,拔下发间最后一支金簪。
“去守陵的人,不需要这些。”
我没有带萧承煜赏赐的珠宝,也没有带象征皇贵妃身份的册宝。
箱中只有几件素衣、为昭昭抄写的**,以及她生前用过的小襁褓。
整理摇篮时,宫女从枕下翻出一只小拨浪鼓。
鼓面已经被烟熏黑,轻轻一晃,仍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昭昭满月前,萧承煜曾握着它逗她。
她还不会伸手去抓,只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随着声音慢慢转头。
那时萧承煜笑了很久。
仿佛只要昭昭看向他,便是认出了父亲。
我将拨浪鼓放进箱子。
那枚烧坏的小银锁却不在摇篮里。
萧承煜拿走了。
当晚,他没有再来昭阳殿。
御前送来一道盖着玉玺的旨意。
上面写着皇贵妃自请守陵,以尽慈母之心。
字字体面,却没有一句提及归期。
次日清晨,我只带了两名陪嫁宫女离开皇宫。
没有仪仗,也没有送行之人。
一辆素篷马车停在昭阳殿外,像是生怕我多留片刻。
车驾驶过长长的宫道,沿途宫人纷纷退到两侧。
有人同情,有人嘲笑,还有人迫不及待地揣测,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经过中宫时,我看见皇后站在高高的宫阶上。
她穿着一身端庄的凤袍,神情悲悯。
“妹妹安心替昭昭守陵,宫中的事不必挂念。”
我隔着车窗看她。
“有劳皇后娘娘。”
车驾继续向前。
经过宫门时,我掀开车帘。
城楼上空无一人。
萧承煜果然没有来送我。
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第一次入宫时,他亲自站在这里接我。
他越过礼制,握住我的手,说从今以后,这里便是我的家。
如今还是同一道门。
我被送了出去。
车驾没有直接前往太子陵。
父亲的棺椁暂时停在城外驿馆。
我在灵前跪了两个时辰,亲手替他整理好衣襟。
三支箭都射在要害。
刺客根本没想留活口。
我伏在棺边,轻声道:
“父亲,女儿会把你没走完的路走完。”
离开驿馆时,天已经暗了。
陵区的风比宫中冷得多。
远远望去,尚未完全修成的太子陵像一座沉默的黑山。
守陵宫人提着灯站在石阶两侧,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我。
负责陵区事务的老内侍跪在尽头。
他曾是满月宴当夜负责东门的宫人,火案之后被杖责四十,发配到这里服役。
看见我,他双手举过头顶。
手中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奴才等娘娘多时了。”
“姜大人说,若他不能回来,便让奴才带娘娘去看一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