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天后，罗佩兰带着孟星遥和袁老师来了。
孟星遥穿着灰色卫衣，脸色很白，坐在沙发上，手指一直捏着袖口。
袁老师先开口。
“沈主任，给您添麻烦了。我带星遥三年，她聪明，也吃苦。就是这次被家里和**推得太高，自己下不来了。”
罗佩兰眼睛红肿。
“沈主任，我们前面处理得不好，我承认。但孩子才十八岁，能不能给她留一点余地？”
我看向孟星遥。
“你自己想说什么？”
她抬头看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锋芒。
只剩疲惫。
“如果我当时填了京北，会怎样？”
“以你的分数，大概率被录取。”
她睫毛颤了一下。
我继续说：
“然后你会和所有新生一样，在公开规则里争取专业机会、科研机会和成长空间。”
她低声问：
“还是没有特殊？”
“没有。”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那我妈说得也没完全错。京北确实不会为我改变。”
我摇头。
“大学会改变。课程会更新，**会优化，培养方式也会调整。”
“但不会因为某个学生在志愿截止前要价，就临时改。”
办公室里静了。
罗佩兰忽然说：
“我们可以删视频。那些引起误会的内容，我回去全删。”
“你能不能帮星遥申请一个京北旁听名额？不用正式录取，就让她来听一学期课。”
我看着她。
“京北本科课程没有为外校新生私下开放一学期旁听的**。”
“校际交流也需要协议和公开选拔。”
罗佩兰急了。
“那你刚才说未来欢迎她公平竞争，不就是客套话？”
“不是。暑期学校有申请条件，研究生有**，交流项目有流程。”
“符合就可以来，不符合就不能来。”
她声音抖起来。
“可她已经承受很大压力了！”
“压力不是破例的理由。”
孟星遥忽然开口。
“妈，别说了。”
罗佩兰愣住。
孟星遥看向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主任，我以前说你们只看分数，不看人。”
“现在我才明白，你们不是不看人，是不能把一个人看得比所有人都重。”
袁老师眼眶红了。
我没有趁机说教。
十八岁的孩子愿意承认这一点，已经不容易。
“孟同学，南城大学很好。”
“你还有四年。不要再向网友证明你没错，也不要向京北证明你值得。”
“你该向自己证明，你能把路走实。”
她点头。
罗佩兰却还不死心。
“可网上怎么办？她前面说了那么多，现在要是承认后悔，以后怎么做人？”
我看着她，终于忍不住了。
“罗女士，到现在，您最在意的还是别人怎么看。”
她脸色白了。
我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打印纸。
是那份《个性化培养建议》。
我把清单推到她面前。
“从你把这份东西发给我开始，京北就有足够理由解释整件事。”
“但我们没有公开。不是怕，是给孟星遥留体面。”
孟星遥看向那张纸。
她一行行读下去。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妈……”
罗佩兰慌忙把纸压住。
“我都是为了你好。”
孟星遥没有再说话。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可怜。
她当然不无辜。
她享受过镜头，也说过伤人的话。
可她未必知道，她口中的“真实自己”，早被亲妈标好了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