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这屋里怎么连炭火都不生？也不怕冻坏了身子。”
林婉秋拢着身上崭新的雪狐大氅，慢悠悠地跨进门槛。
那是顾怀谨前几日刚从宫里求来的贡品。
整个侯府只有这一件，他毫不犹豫地披在了林婉秋身上。
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初雪。
没有回头。
“大夫说我脸上的红疹怕热，不宜生火。”
林婉秋轻笑了一声，走到我身后的桌旁坐下。
“侯爷也是心疼姐姐，才特意吩咐下人撤了炭盆。”
“姐姐可千万别多心，以为侯爷是冷落了你。”
她伸手把玩着桌上的一只青瓷茶盏。
那茶盏是顾怀谨当年亲手烧制，送我的生辰礼。
我转过头，看着她做作的姿态。
“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林婉秋掩唇娇笑，头上的步摇叮当乱响。
“妹妹只是来看看姐姐。”
“顺便告诉姐姐，侯爷昨夜说，等我生下长子，便要大办满月酒。”
“到时候，还要委屈姐姐称病不出，免得惊了贵客。”
她故意将“长子”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静静地看着她。
“好。”
林婉秋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眉头微皱。
她猛地站起身，手腕看似不经意地一挥。
“啪”的一声脆响。
那只青瓷茶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片溅到我的脚边。
“哎呀，姐姐对不住，妹妹手滑了。”
她捂着嘴，眼中却没有半点歉意。
“这可是侯爷亲手给姐姐烧的，姐姐不会生妹妹的气吧？”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我死死咬住牙，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碎了便碎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怀谨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走进来。
看到地上的碎瓷片，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林婉秋立刻红了眼眶，身子一软，靠在桌角。
“侯爷，都是妾身不好。”
“妾身只是想帮姐姐倒杯热茶，姐姐却说妾身不配碰她的东西。”
“妾身一时情急，没拿稳杯子……”
她捂着肚子，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妾身受些委屈不要紧，可若是惊了腹中的胎儿……”
顾怀谨立刻上前扶住她，满眼心疼。
“有没有伤到哪里？肚子疼不疼？”
林婉秋靠在他怀里，委屈地摇头。
顾怀谨转过头，目**杂地看着我。
“南乔，婉秋怀着身孕，你何必与她计较一个杯子？”
“你从前不是这般小气的人。”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指责，只觉得荒谬。
“侯爷说得是。”
“是我不该计较。”
顾怀谨叹了口气，语气放柔了一些。
“我知道你因为脸疾，心情不好。”
“但这杯子碎了就碎了，改日我再给你烧一个便是。”
“婉秋是双身子的人，你作为主母，理应多包容她。”
他扶着林婉秋往外走。
“这冷院确实太凉了，婉秋，我们回房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南乔，大夫说你这病需要清淡饮食。”
“从明日起，你的膳食便撤了荤腥，只留白粥和小菜。”
“这也是为了你的身子好。”
我看着他衣襟上沾着的雪花，轻轻点头。
“好。”
顾怀谨满意地笑了笑，拥着林婉秋离开了。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
尖锐的边缘划破了我的手指，鲜血滴落在白色的瓷片上。
我终于忍不住，扶着桌角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黑血吐在地上，触目惊心。
我用帕子将地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
傍晚时分，丫鬟端来了今日的汤药和晚膳。
果然只有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
我端起药碗，像往常一样一饮而尽。
随后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咽着那碗冷掉的白粥。
连盐都没有放。
我吃得很慢，却吃得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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