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宸辅政王凤离漠，选中了楚妖，次日一早，便会派人来接。

楚妖名义上是以南越秦馆的舞姬身份登台，虽然她的舞艺亦是精湛，可谁都以为凤离漠会选艳压全场的花月见，偏偏他挑中了楚妖。

对叶无殇而言，这结果也算不坏。

楚妖终究是凤楼的人，她能到得凤离漠身边，依旧是一步棋。

只是他心中始终疑惑：楚妖是段青崖身边的舞姬，那人心思深沉，怎会轻易将自己人拱手送出？

段青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楚妖乍闻消息，心头亦是一震。

她万万没有想到，凤离漠放着艳压全场的全洁不选，偏偏选中了她。

她自知有几分姿色，却也清楚，论容貌风华，尚不及全洁那般惊世绝俗， 那位北宸辅政王到底在想什么？

而段青崖……他又为何，要亲手将她送到别的男人榻前？

一想到凤离漠周身那股凛冽戾气与深不可测的危险，那等心机算计，丝毫不亚于洛远川与段青崖，楚妖便只觉心头发沉，前路茫茫，步步皆是险境。

可转念一想，全洁既未能近身凤离漠，而她终究是凤楼的人。于凤楼而言，无偏无向，南越、北宸两国，皆是敌手。

她在谁身边，做谁的人，其实并无分别。

师父的最终目的，从来都是倾覆天下，覆灭南北两朝。

她与全洁，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想通这一层，楚妖反倒渐渐释然。

她轻轻轻叹一声，抬眸望向窗外。

今晚的月色皎洁如洗，清辉洒满庭院，凉薄又温柔。

她自幼无父无母，是被师父在路边拾得收养的孤女。

这些年，她吃尽了苦头，一面被逼着学那些取悦男人的舞技媚态，一面又要狠命苦练武功暗器，刀口舔血，从不敢有半分松懈。

凤楼已成立有数十载，声名鹊起，威震南北。

可师父真身从不示人，楼中大小事务，皆交由师兄叶无殇打理。

她与叶无殇相识已近十载。

那会，她虽只有五岁，可依稀记得，师兄早年本是乌发墨眸，可不知从何时起，他一头青丝尽染霜白，瞳仁也变成了如今这抹妖异浅紫。

他的模样依旧好看，可却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森。

师兄只轻描淡写说，是练功走火入魔所致，可这世上，究竟是什么样的功夫，能把人魔化成这般模样？

她不敢深究，也无力深究。

自己这一生，如水上浮萍，无依无靠，从头到尾，不过是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若这般想来，她又比全洁好到哪里去？

至少全洁身负血海深仇，却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知道自己为何而活。 而她，连自己姓甚名谁、来自何方，都一无所知。

楚妖轻轻摇了摇头，望着那轮明月，唇角勾起一抹凄然苦笑。

她的心头竟生出一丝莫名的贪恋。

毕竟，从明日起，她再见到的，或许就是北宸的月光，再不是眼前这片青霜城的月色了。

良久，她终是从桌边转身，准备上榻歇息。

可这一回头，浑身血液骤然一僵。

榻上，不知何时已端坐了一道人影，就那般静静坐在那里，眸色沉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不知已看了多久。

借着朦胧的烛火，她才看清，来人竟是段青崖。

楚妖一见是他，心头猛地一惊，旋即强自稳住心神，屈膝躬身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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