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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马车里,陆怀璧把少师碰过的那截衣角剪了。

剪刀擦过腿边,留下一道红痕。

“明日送去烧掉,省得你留着生妄念。”

碎布落在脚边,我弯腰去捡,手背挨了他一下。

“怎么,还舍不得?”

疼痛使我缩回手,额前黄符晃了晃,挡住半边车窗。

巷口正在分发寿宴余下的甜糕。

往年父亲还在时,母亲总带我去领,说沾沾太后她老人家的福气。

今日车子直接驶进陆家后门。

陆夫人等在堂中,桌上放着一件灰衣,一份认罪书。

“少师受伤,苏家总要给个交代。”

罪状写得齐全。

擅闯法座,魅惑尊长,冲撞寿宴。

末尾还有一行,说我愿入清心堂,净身涤罪,婚期延后三年。

“我没有闯,是晕倒了。”

陆怀璧把笔搁进我的手。

“殿里那么多双眼睛,谁肯替你作证?”

笔杆握不稳,墨滴落到纸上。

陆夫人嫌脏,换了一份。

“签吧,你爹当年损毁护国法阵,我陆家还肯认这桩婚事,已经仁至义尽。”

父亲奉命守阵,死后却被扣了失职的罪名。

母亲为此求过许多人,最后只拿回一只空匣。

父亲死后第三年,母亲寒疾加重、我及笄显出春山体,陆家这才携药引上门逼定婚期

陆家送来药引那日,说会照顾我们母女。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低头。

门外传来咳嗽声,母亲扶着门框进来,身后跟着送药的小厮。

“谁说要送我女儿进清心堂?”

陆夫人端起茶。

“苏嫂嫂,慕青惹了祸,总不能叫陆家陪着。”

“那便退婚。”

母亲摘下腕间银镯,压在婚书上。

“这些年欠的药钱,我慢慢还。”

陆怀璧伸手取走银镯,掂了掂。

“伯母,您上月用的雪参,一根抵十只这样的镯子。”

账册送到面前,数目足有三千两。

母亲扶门的手抖了。

父亲留下的田地早卖尽,针线活挣来的钱,连这个零头都填不上。

“婚事可以商量。”

陆夫人把认罪书推过来。

“先把眼前的事办妥。”

母亲还要争辩,一阵咳嗽逼得她伏到桌边。

帕子移开,上面有血。

药童捧着药站在门口,等陆怀璧点头,迟迟不肯向前。

我把认罪书移到膝上。

“先给我娘喝药。”

“签了再给。”

我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定,陆怀璧拿走纸,吩咐药童进门。

母亲攥住我的手,眼泪砸在墨迹上。

当夜,我们被送回苏家。

门锁尚未打开,邻家替人洗衣的阿鹊追上来,把一团湿布塞进我袖中。

那是少师袍角上剪下来的碎布。

里头裹着半张旧符。

符纸背面有一行血字。

“别再喝药,明日带***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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