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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我白天浆洗做饭,晚上赶嫁妆。
百福布被娘剪得太碎,一道口子要补十几针。
第五日,我的右手肿得握不住针。
我去找娘要五文钱买药。
娘正在给玉娇开脸,闻言把一碗草木灰推给我。
「撒点灰就行。」
「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别乱花。」
玉娇对着铜镜皱眉。
「娘,我脸上有些干。」
娘立刻打开妆匣,取出一只白瓷盒。
「苏州来的玉容膏,一百二十文呢。」
玉娇抹着脸,屋里很快飘满甜香。
我把草木灰按在裂开的指腹上。
血止住了。
手却疼得一直抖。
娘看见了,反而催我。
「站着做什么?去药铺给你爹取安神汤。」
我拿着药方出门。
路过顾记绣坊,顾娘子追出来,把我拉进后堂。
她看见我的手,脸立刻沉了。
「都烂成这样了,还让你绣?」
顾娘子替我上药,又把剩下半盒塞进我袖子。
「陈家昨日来订嫁衣了。」
她顿了顿。
「陈鳏夫四十六,三个孩子,两亩薄田。前头那个媳妇,是累死的。」
我问顾娘子:「我娘知道吗?」
顾娘子没说话。
我便懂了。
娘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二十四两更要紧。
到了药铺,老郎中看见药方上的名字,忽然问我:
「你是沈守义家的大女儿?」
我点头。
老郎中叹了口气。
「**生二姑娘时大出血,还是我出的诊。」
「如今还时常心悸?」
我愣住了。
「生二姑娘?」
老郎中点头:「景和十二年七月。错不了。」
那年出生的是玉娇。
不是我。
原来我出生时,家里没请郎中。
老郎中说,我是在灶房里落的地,稳婆只收了二十文。
我从袖中拿出娘给我的账册。
第一页写着:
长女出生,难产用药,八两。
那页纸比后面的新,墨色也深。
是后来补进去的。
压了我十五年的救命债,原来从不属于我。
我拿着药铺旧账回家。
玉娇正在试珍珠冠。
娘替她扶正珠花,笑道:「我们玉娇天生就是富贵命。」
我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玉娇吃剩的饭,记在我的账上。
玉娇挑剩的布,也记在我的账上。
如今连她出生时用掉的药钱,还是我的。
娘看见我,笑容立刻没了。
「死哪儿去了?」
「百子帐还差九十九张脸,你不知道赶工?」
我把旧账放到她面前。
「娘。」
我问她:「这八两银子,到底救的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