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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帐漏风。
半夜下了一场雪,帐顶积水顺着缝隙滴下来,正落在床头。
青禾端着木盆接水,气得骂了半宿。
第二日天还未亮,嘉宁便带人来了。
她披着雪白狐裘,身后跟着四名宫女。
“姐姐住得还习惯吗?”
她打量着帐中陈设,笑得无辜。
“夫君说你常年随军,不怕吃苦,我便安心住下了。”
她将一枚虎头铜印放到桌上。
“这是将军府的内印。”
“我既然成了平妻,往后军中采买、粮草支取,也该分担一二。”
我看向站在她身后的谢珩。
“这是你的意思?”
谢珩轻咳一声。
“嘉宁熟悉京中门路,军饷到了之后,许多事情需要她出面。”
“内印只是暂借。”
“暂借多久?”
“阿宁,你非要一大早为这点小事闹吗?”
他语气沉了下来。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
我从枕下取出印匣,连同账册一起推过去。
“拿走吧。”
嘉宁眼底闪过喜色。
谢珩却皱起眉。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问了,你就会改变主意吗?”
他哑口无言。
我又拿出一本薄册。
“这些是我名下药铺送往军中的药材。”
“既然军中账目由公主接管,从今日起,我的私产便不再走公账。”
嘉宁脸上的笑僵了。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止血散、金疮药、驱寒汤,还有军医帐里七成的药,都是我拿嫁妆贴的。”
谢珩猛地看向我。
“这些年你从未说过。”
“因为以前我觉得,你的将士也是我的将士。”
我合上账册。
“现在不是了。”
不到午时,军医便急匆匆找来。
昨夜一场突袭,营里多了百余名伤兵。
可药材库房只剩空架。
嘉宁握着内印,脸色难看。
“采买就是了。”
军医急得直跺脚。
“公主,这里是边关,不是京城!”
“最近的药商来回也得七日,伤兵等得了吗?”
嘉宁被吼得红了眼。
“本宫又不知道这些。”
她转头看向谢珩。
“夫君,我只是想替你分忧。”
谢珩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走到我面前。
“阿宁,先让你的药铺送药。”
“军情紧急,别拿将士的性命赌气。”
好大一顶**。
我抬眼看他。
“我的药,可以送。”
“按市价结账。”
“你明知道军中银子还没到!”
“那就写欠条。”
谢珩脸色彻底沉了。
“姜宁,你何时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嘉宁在一旁轻声劝道:
“算了,夫君。”
“姐姐心里有气,让她撒出来便是。”
谢珩最吃这一套。
他直接抽出军令,拍在桌上。
“军令如山。”
“即刻调药,不得有误!”
帐内瞬间安静。
那枚军令,是我当年替他从敌营取回来的。
那一夜我中了三箭,背着它爬过十里雪地。
他抱着我哭,说此生绝不会用权势逼我做任何事。
如今,他第一次对我动用军令。
只是为了逼我拿自己的嫁妆,替他的新夫人收拾烂摊子。
我盯着军令看了片刻。
“青禾,通知药铺,送药。”
谢珩神色稍缓。
“阿宁,我就知道你不会拿伤兵撒气。”
“别误会。”
我打断他。
“我救的是他们,不是你。”
药材送来后,军医清点了整整一个时辰。
谢珩守在帐外,似乎想等我消气。
可没过多久,嘉宁派人来说头疼。
他立刻走了。
连头都没有回。
我卷起袖口。
最后一道情丝,又褪白了一半。
青禾拿来银针。
“姑娘,还染吗?”
我望着谢珩离开的方向,划破指腹。
血珠落下,却比从前淡了很多。
我抹了两次,才勉强遮住那片白。
当夜,谢珩又来数情丝。
他数到第九道时,指尖停了停。
“这道颜色怎么浅了?”
我抽回手。
“你看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