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就在不远处。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团龙袍,瞎了的左眼覆着黑色缎带,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郁之气。
见到我,他眼底闪过一抹亮色,迈步朝我走来。
“阿姒,你今日真美。”
他温声开口,伸手想来牵我的手。
我侧身避过,低声道:
“殿下慎言,男女授受不亲。”
顾衡的手僵在半空,眉头轻皱:
“阿姒,还在同我闹?昨日微儿去劝你,你倒把她送的汤泼了。”
“微儿自小娇养,昨夜回去哭了大半宿,直自责没照顾好你。”
“你何时变得这般不通情理?”
他温和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责备。
这就是他。
不论何时,林微掉一滴眼泪,都是我的罪过。
我冷笑一声,正欲开口,偏殿的回廊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过微风,落入耳中:
“三弟伤了一目,难道连人心好坏,也瞧不真切了么?”
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假山石后,缓缓转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二皇子,顾珵。
他身着月白色长衫,面容清隽,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病弱的苍白。
可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如寒潭般深不见底。
顾衡面色微变,垂首行礼:
“二皇兄。”
顾珵没有看他,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径直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轻声道:
“林二姑娘,你当真不愿嫁?”
满座皆惊。
谁也没想到,深居简出、常年抱病的二皇子顾珵,会在此时开口。
顾衡面色微沉,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二皇兄身子弱,御医叮嘱莫要多管闲事。”
“阿姒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之间闹些小别扭,不劳二哥费心。”
顾衡的声音依旧温和谦逊,做足了兄友弟恭的姿态。
林微也急忙上前,娇弱地福身行礼:
“二殿下万安,妹妹只是小女儿心性,有些怕生,并非不愿嫁与三殿下。”
顾珵甚至没有抬眼看林微一眼。
他只是越过顾衡的肩头,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
那双眸子很亮,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虚妄与挣扎。
“本王只问她。”
顾珵的声音极轻,却如惊雷般在万春亭炸响。
“林二姑娘,本王问你,你愿是不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我身上。
郑氏在袖中死死掐住我的手腕,面上却笑得端庄:
“二殿下真会开玩笑,圣旨将下,哪有愿不愿的道理。”
手腕处传来刺骨的剧痛,郑氏的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
前世这一幕,不曾有过。
前世二皇子顾珵在夺嫡之争中早早退场,被顾衡幽禁在京郊别院,最后郁郁而终。
可我记得很清楚,顾衡**前夕,唯一忌惮的人,便是这个病弱的二哥。
他说顾珵心思深沉,若非当年被生母母族牵连坏了底子,这天下绝落不到他手里。
心口剧烈跳动起来。
绝境之中,这是唯一撕开天光的口子。
我用力甩开郑氏的手,上前一步,屈膝下跪。
“臣女林姒,不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