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雨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我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浇透全身,快步走进了写字楼旁边的地铁站。
台阶很长,阴冷潮湿的风从地下通道呼啸着涌上来,像极了当年福利院那个没有暖气的地下室。
我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抱紧双臂,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江寻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采薇?你在哪?我到写字楼大厅了,云旗说你自己一个人冲进雨里跑了?”
江寻的声音急促,听筒里还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你明知道自己一到下雨天就心慌,为什么不等我?我不是让你在原地老老实实坐着吗?”
他是在责备我。
即便他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即便他刚从另一个女人的公寓赶过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依然是指责我没有听话等待。
“江寻,静云公馆的红酒好喝吗?”
我看着地面上被雨水拖拽出的污痕,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电话那端骤然陷入了死寂。
过了好几秒,江寻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被戳破后的僵硬与隐隐的恼怒:
“采薇,佩容一个人住,配电箱跳闸冒了火花,她吓得在电话里哭,我能不管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顺路过去看一眼,处理完就立刻赶过来了,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
“顺路?”
我轻声笑了一下。
“从你的公司到静云公馆,再到我这里,正好绕了整座城市一圈。江寻,你的顺路可真大方。”
“采薇,别闹了行不行?”
江寻的语气软了下来,换成了他惯用的安抚口吻。
“我知道你害怕,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可我也是怕你胡思乱想才没说的。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接你,回家我给你煮姜茶,好不好?”
五年了。
每一次只要触及阮佩容,他永远都是这套流程:先隐瞒,被揭穿后指责我不懂事,最后再用毫无诚意的温柔把我架在原地。
当年我六岁,母亲也是这样蹲在我面前,摸着我的头说:
“采薇乖,坐在这里别动,妈妈去给你买最甜的橘子水,喝完了我们就回家。”
我在长椅上坐得笔直,甚至不敢去上厕所。
第一天,我以为她迷路了。
第二天,我以为她被车撞了。
第三天,**把我抱走时,垃圾桶里扔着她早就喝空的橘子水瓶,上面印着两个红唇印。
她不是迷路,她只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不要我了。
江寻曾跪在我面前,捧着我的手哭得双眼通红,说他会用一辈子治好我的创伤,说他绝不会让我经历第二次被抛下的绝望。
可现在,他亲手把那瓶掺着毒药的橘子水递到了我嘴边。
“江寻,我们分手吧。”
我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道。
“楚采薇!”
江寻的声音猛然拔高,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因为我迟到了四十分钟,因为我去帮佩容修了个电闸,你就要跟我分手?你五年的抑郁症是谁陪你走过来的?你半夜惊醒是谁整宿抱着的?没有我,你连一个人在马路上站五分钟都会发抖,你凭什么跟我提分手?”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手术刀,准确无误地切开我结痂的伤口。
他在提醒我有多么残缺,多么依赖他。
他在用我最脆弱的软肋,逼我就范。
地铁进站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卷起巨大的气流。
我站起身,任由那股风吹干脸上的泪痕。
“江寻,你说得对。”
我对着话筒轻声说。
“我确实是个有怪病的废物,所以,我不耽误你了。”
“采薇!你给我站在那别动,听到没有!”
江寻在电话那头狂吼,听筒里传出他奔跑时混乱的脚步声和撞翻垃圾桶的杂音。
我挂断电话,将SIM卡从卡槽里顶了出来,直接扔进了列车进站时扬起的铁轨深处。
车门打开,我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空无一人。
这一次,我终于走在了别人的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