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宣王若不是为了娶你,何必送来半副家当?”
父亲蹙紧眉头,语气虽然放缓,却满是不赞同。
“沈家早就败了,沈宓入了深宫成了废妃,宣王就算念旧,也翻不起风浪。”
“采苓,莫要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流言,凉了功臣之后的心。”
看着父亲眼中的执拗,我心口一阵发闷。
前世父亲也是这般劝我。
他说云珩是个有担当的明主,也是个懂得疼人的夫婿。
于是苏家倾尽所有,三十万铁骑为他开道,父亲战死沙场,兄长马革裹尸。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云珩在金銮殿上与沈宓执手相看泪眼,而我被暴尸城楼,死无全尸。
“父亲,您若执意要结这门亲,便将兵权交出来吧。”
我抬起头,语气冷得像塞北的冬雪。
父亲愣住了,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这是在逼为父?”
“女儿是在救苏家满门的命。”
书房内陷入死寂,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打在芭蕉叶上,声声发脆。
三天后,京郊大营点兵。
云珩骑着白马如约而至,一身月白色锦袍,外罩轻甲,俊雅得不像行伍之人。
军中将士见了他,纷纷躬身行礼。
这三年他借着我的名义,没少往军中送粮草犒劳,早已笼络了大半人心。
我一身玄色战甲,立在点将台上,手里按着配剑。
“采苓,今日风大,怎穿得这样单薄。”
云珩翻身上台,解下身上的银狐大氅,不由分说便要替我披上。
那大氅上带着一股极淡的幽香,是沈宓最喜欢的素馨花气味。
我侧身避过,大氅落在地上,沾染了台上的尘土。
副将秦曜眉头一皱,低声提醒:
“大小姐,宣王殿下也是一片好意。”
周围的将领们神色各异,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解与责备。
云珩面不改色,弯腰捡起大氅,拍了拍上面的浮土,神色依然温润。
“无妨,采苓向来不喜繁文缛节,是我思虑不周。”
他将大氅递给身后的侍从,随后从袖中拿出一道明**的绢帛。
“今日来此,除了看望将士,还有一事。”
云珩环视四周,声音清朗。
“宫中沈姑娘传出消息,北境叛军暗中潜入京城,意图对皇室不利,沈姑娘冒险递出布防图,立了大功。”
“圣上昏聩,沈姑娘在宫中步步惊心,我想借苏家精锐铁骑八百,明日护送沈姑娘出宫暂避。”
台下一片哗然。
将领们面面相觑,秦曜率先站了出来:
“沈姑娘深明大义,既有布防图,自然应当接应。”
“大小姐,宣王殿下所言极是,救沈姑娘也是为了大局。”
我看着台下一张张被轻易说动的脸,心底冷笑连连。
前世也是这样。
沈宓每次递出所谓的情报,都需要苏家军用鲜血去换。
云珩总是用大局、用仁义道德压我。
我为了不让他为难,一次次派心腹去冒险,折损了无数忠勇将士。
到头来,那些所谓的功劳全成了沈宓的护身符,而苏家军的伤亡只是冰冷的数字。
“布防图何在?”
我冷冷看着云珩。
云珩微微一怔,随即柔声道:
“沈姑娘藏在隐秘之处,待她出宫后自然会双手奉上。”
“空口白牙,就要我苏家八百精锐去闯深宫禁苑?”
我拔剑指向地面,眼神锋利如刀。
“宣王殿下好大的面子,拿我苏家将士的命,去博你心上人的一线生机。”
云珩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叹息一声,走近半步,压低声音道:
“采苓,她不是我的心上人,你才是我的未婚妻。”
“可救她不仅是私情,更是为了天下大计,你为何总要将这些混为一谈?”
他总是这副模样,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显得我狭隘善妒。
“大计?你的大计里,可曾有过苏家将士的生死?”
我盯着他的眼眸,不退分毫。
云珩苦笑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递到秦曜手中。
“这是沈家的信物,见此佩如见沈相旧部,采苓不信我,秦副将总该知晓轻重。”
秦曜接过玉佩,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末将愿领八百精锐,听凭宣王调遣。”
台下的将领们纷纷附和。
这一刻,我站在帅位之上,却被所有人孤立在外。
云珩回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与规劝。
“采苓,你看,公道自在人心。”
“你性子太烈,有些事,你把握不住。”
我看着他虚伪的脸,只觉得胸口那股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破膛而出。
但我没有发作,只是冷笑了一声。
“秦曜,你若带兵去,从今往后,便不再是苏家军的人。”
秦曜身形一僵,云珩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苏小姐只是一时气话,出了事,本王一力承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