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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顾驰西踹开了临时站的门。
“昨晚为什么没发预警?”
他身上还穿着救援服,眉眼间全是熬夜后的疲惫。
我正在封存观测资料,头也没抬。
“公共系统发了三次。”
“我出海的时候看不了公共系统。”
“那是你的问题。”
空气安静了两秒。
顾驰西像是没听懂。
以前只要他的船离港,我就会单独整理风速、浪高和暗流坐标。
不管我是不是值班。
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还是趴在桌边替他守了一整夜。
久而久之,他已经把这些当成了系统自带服务。
“林晚,你又在闹什么?”
顾驰西走到桌边,看见地上的纸箱。
“站里要重新装修?”
“不是。”
“那你收拾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没用的,清掉。”
他随手翻开一个箱子。
里面放着两年来的纸质观测记录。
每张日落照片背后,都写着他当天的出海时间和归航时间。
顾驰西刚抽出一张,手机便响了。
苏棠在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神色立刻软下来。
“你先别急,我帮你想办法。”
电话挂断,他把照片塞回箱子。
“昨晚的台风救援要申报集体表彰,苏棠缺一份气象证明。”
“她昨晚擅自进入封控区,按规定不能申报。”
“她是为了给救援队送药。”
“救援车上有随队医生,不缺她那一箱感冒药。”
顾驰西脸色沉了。
“她也是好心。”
“好心不能改数据。”
“我没让你改。”
他把一只U盘放在桌上。
“你只要别把她违规进入封控区的时间写进去。”
我抬头看他。
“这不叫改?”
“林晚,别抬杠。”
他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苏棠刚调来岛上,拿到表彰才能留下。你只是少写一行,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那对被她占用救援车的人呢?”
“昨晚如果救援车晚到五分钟,观测站那个人可能已经死了。”
顾驰西张了张嘴。
大概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被困在站里的人是我。
可也只是片刻。
他很快移开视线。
“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一句话,像钝刀从心口慢慢割过去。
我忽然笑了。
“对,我没事。”
所以我受的伤可以不算。
所以苏棠的好心,比我的命更重要。
顾驰西以为我答应了,脸色终于缓和。
“晚上把证明发给我。”
他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纸箱。
“对了,苏棠刚来岛上,很多东西不懂。”
“你把这两年的观测资料整理一份给她,省得她天天来问我。”
“好。”
他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将最后一份私人航线提醒拖进回收站。
“因为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最后一次?”
外面有人喊顾队,苏棠的脚又疼了。
顾驰西来不及细问,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后,我完成了气象证明。
违规时间我一秒没少。
原始数据也同步上传到了陆地中心。
至于苏棠想不想留下,那是她的事。
我只知道三天后,我不会留下。
傍晚,顾驰西发来一张照片。
苏棠坐在医疗点里,脖子上的铜哨被擦得锃亮。
他问我。
这种旧铜哨能修吗?苏棠很珍惜。
我看着那道熟悉的划痕,回了两个字。
能修。
但有些东西,修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