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天我提前回家,听见书房里有说话声。
门没关严,陆则言背对着门在打电话。
“《长夜渡》电子原稿我拿到了,完整版连分场都在,直接转到你工作室名下,对外说是你独立原创。
这是她压了三年的项目,平台和班底都盯着,你拿着它,下半年直接升一线。”
“资源你别担心,我手里几个大**和代言优先给你排,明年这时候,圈里没人敢小瞧你。”
我站在门外,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长夜渡》是我耗了四年心血写的剧本,三年采风,两年动笔,光废稿就装了半箱,咳着烧改到凌晨的夜晚数不清。
他知道这是我看得比命还重的东西,却用我们共同的备份权限拷走,连问都没问一声,就当成抬高另一个女人的跳板。
我没有推门,悄无声息退回去,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最初还会疼,到后来,那点疼也慢慢硬了,沉在心底。
当晚他回来,我照常吃饭、工作、说话,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做自己的事。
先把《长夜渡》完整源文件重新导出、逐页加密,连同历次版本记录、创作时间线一起备份。
又调出他和苏蔓工作室之间的传输记录、往来聊天、剧本改动文档,一样样截图、导出、做时间戳存证。
所有备份,一份存本地加密盘,一份同步异地云盘,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做完这些,我走进储藏间,从柜顶取下一个文件盒。
里面是《长夜渡》唯一的纸质定稿,厚厚两大本,我亲手装订,连封面的字都是自己题的。
我擦去浮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四年的风吹日晒、熬夜咳血,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荒唐。
东西他们能偷走,公道我要留着自己拿回来。
我把文件盒锁进只有我指纹能开的私人保险箱,和那些加密硬盘放在一起。
它从此不再是我的执念,只是将来讨回公道的凭据。
我会让偷它的人,连本带利还回来。
陆则言察觉我这几天情绪不高,开始变着法子哄,不问缘由,只一味送东西。
最新一季的高定珠宝、限量款的包、我随口提过一次的手表,流水一样送进公寓,件件价值不菲。
快递盒堆在玄关,我看都没细看,照单全收,一件件让助理登记入册。
这些本就是我应得的。
他见我肯收,明显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他难得早回,凑过来问我:“周末要不要找个地方出去散心?”
我正擦着一只刚送到的手镯,头也没抬:“哪儿都不去了。过几天是我老师忌日,我想去城郊墓园看看他。”
他知道那是带我入行、教我写本子的老前辈,只当我闷久了想出门透气。
便点点头,语气轻松:“行,去走走也好,散散心回来就痛快了。我到时候陪你一起去。”
老师忌日那天,天刚亮我就起来了。
我换了素净衣服,把白菊和供果收拾好,又从书房抽屉深处取出一本手记。
深蓝封皮,边角磨得发白。
那是老师晚年一笔一画写下的行业心得。
从选项目、看本子,到带人处事,密密麻麻记了大半本。
他临走前把手记交到我手里,说:“这辈子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你接着往下走,也替我照看好这行里那点干净东西。”
这些年我换过两次住处,什么都丢过,唯独这本手记一直带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