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静静地悬在半空,看着他眼底那抹嘲讽。
如果是昨天之前,听到他这么曲解我,我大概会浑身发抖地冲上去跟他对质。
我会红着眼眶把那些图纸一张张摔在他脸上,问他到底有没有良心。
我只是太累了,想给自己留条活路。
两年前的环塔拉力赛,车队资金链断裂,连换新轮胎的钱都凑不出来。
为了拿到那笔救命的厂商赞助,秦越硬着头皮在发烧三十九度的时候上了赛道。
苏缈当时还是个蹭热度的实习记者,在发车点吓得腿软,死活不敢上车。
是我瞒着所有人拔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坐进了副驾。
五百公里的魔鬼赛段,车子翻进沙坑两次。
为了减轻车重冲出流沙区,我跳下车用肩膀顶着滚烫的后保险杠,硬生生被排气管烫掉了一块皮。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秦越被记者和鲜花簇拥着举起奖杯。
我因为伤口感染加上重度脱水,直接倒在了维修区的轮胎堆后面。
等我在镇卫生院醒过来,床头只放着一碗冷掉的白粥,老赵蹲在门口算账。
我哑着嗓子问秦越在哪。
老赵眼皮都没抬。
“苏记者今天在赛道边中暑了,秦队带她去市里的大医院做全身体检了。”
“闻溪啊,不是老哥说你,你一个早就退下来的幕后人员,非要抢着上领航位干什么?”
“现在害得车队还得额外给你报销医药费,这笔钱从你下个月补贴里扣啊。”
从那天起,我的左肩一到阴雨天就钻心地疼。
我再也不敢提重物,连拧螺丝都要靠右臂死撑。
可在他们嘴里,我身上的每一道伤,都成了我居功自傲、打压新人的**。
露营地中央燃起了两米高的篝火。
江寻推着餐车走出来,上面摆着一个三层的翻糖蛋糕。
最顶端立着两个并肩站在赛车引擎盖上的翻糖小人,男的是秦越,女的手里举着**杆。
“小缈,快来许愿,祝你早日突破千万粉丝!”
苏缈双手合十,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闭上眼睛。
跳动的火光把她的脸照得明艳动人。
秦越握着长柄餐刀,切下第一块蛋糕。
刀刃切到底盘的时候,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长桌最末端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那是以前每次车队聚餐,我习惯坐着的位置。
但仅仅停顿了一秒。
他便收回视线,把盘子稳稳放进了苏缈手里。
“恭喜你,我的新领航员。”
……
夜深了,我飘在篝火正上方。
看着车队的人都换上了加绒防寒服,可我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老赵端着一杯酒,满脸通红地跟投资方的代表碰杯。
“还是江工沉得住气啊。”
“这大冷天的,居然能忍着不来露营地蹭口热汤喝。”
江寻冷着脸把手里的酒杯重重拍在桌上。
“她这是算准了投资方今晚在场,故意给我们下马威呢。”
“以为她不露面,这笔融资就签不下来,真把自己当车队的***了。”
秦越靠在真皮露营椅上,领口的拉链拉到了最顶上。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我的号码拨了过去。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飘过去看了一眼。
那上面的备注不知什么时候从“老婆”,改成了一个冷冰冰的“江工”。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标准而冰冷的**女声在嘈杂的音乐声中传出来。
秦越的脸色瞬间黑下来,反手把手机砸在旁边的冰桶上。
“惯的她。”
“通知基地门卫,今晚过了十点把大门锁死,就算她半夜求着进来,也让她在车里冻一宿。”
“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永远不知道这支车队到底是谁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