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以后,安安更怕声音了。
楼上只要有椅子响,他就会立刻捂住耳朵。
有时夜里惊醒,连哭都不敢大声。
只抓着我的手,一遍遍问。
“妈妈,声音什么时候停?”
我答不上来。
复诊那天,医生看完记录,脸色很不好。
“你们不能再拖了。”
“搬家,或做专业隔音。”
“孩子已经出现持续性应激反应。”
我拿着诊断书出来,心如刀割。
路过药房时,我摸了摸口袋。
最后只买了安安的药。
我的退烧药又放回去了。
那天晚上,陆远回来得不算晚。
我把医生建议和三家报价放在餐桌上。
“选一家吧。”
“这周就动工。”
陆远看了一眼,第一句话是。
“这么贵?”
我已经猜到他会这么说。
可真的听见,心还是沉了一下。
“普通材料不行。”
“安安对气味敏感,医生特别交代过。”
陆远把单子推回来。
“再等等。”
“现在装修,吵到邻居怎么办?”
我看着他。
“安安已经这样了。”
陆远揉了揉眉心。
“别人家孩子也住楼房。”
“怎么就他这么受不了?”
我没再忍。
“你给唐婉清女儿交住院费的时候,没嫌贵。”
“她搬家,你替她付房租,也没说等等。”
陆远抬头看我。
眼神里先是惊讶,很快变成不悦。
“你查我?”
我笑了一下。
笑得自己喉咙都疼。
“我不查,还不知道你这么大方。”
“安安一双鞋你比三家。”
“唐念夏一个洋娃娃,你眼都不眨。”
陆远站起来。
“姜若棠,你说话别太难听。”
“婉清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都是邻居,我能帮就帮。”
我也站起来。
“那安安呢?”
“他不是你儿子吗?”
这时,门铃响了,陆远去开门。
唐婉清拿着路由器站在门口。
她脸上带着尴尬,声音很轻。
“若棠姐,你别误会。”
“陆哥只是看我可怜。”
“我没想影响你们。”
她越说越委屈。
陆远立刻挡到她前面。
“你跟她解释什么?”
他看着我,语气像在训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人家日子难,你非要揪着不放?”
我胸口发闷。
难的人太多了。
可只有我和安安的难,在他眼里不值钱。
这时,唐婉清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立刻变了。
“念夏摔倒了?”
“膝盖流血?好好,我马上去。”
陆远闻言立马拿起车钥匙。
“我送你。”
唐婉清摇头。
“别了,你们还在谈事。”
陆远已经走到门口。
“孩子重要。”
这四个字落下来,我差点站不稳。
原来他也知道孩子重要。
只是安安不重要。
门关上后,屋里一下安静了。
桌上的诊断书还摊着。
安安从房间探出头。
他不知道我们吵了什么,只怯怯地问。
“妈妈,爸爸又走了吗?”
我蹲下来抱他。
他的身体很轻,肩胛骨硌着我的手心。
我说:“爸爸……只是忙。”
他靠在我怀里,很久才问。
“是不是因为我生病,所以爸爸不开心?”
我闭了闭眼。
“不关你的事。”
那天夜里,陆远没回来。
我给安安盖好被子,坐到电脑前。
屏幕亮起时,我的手还在抖。
我搜索了离婚律师。
又把这些年的转账记录,一笔笔截图保存。
以前我总觉得婚姻是一口锅。
裂了,就补。
漏了,就堵。
可现在我看着睡梦里还捂着耳朵的安安,终于明白。
再不走,这口锅会把我的孩子一起烫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