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第二天一早,我和我爸去了镇文化站。
临时拆迁办外面排了长队。
有人拿着房本,有人拿着户口本,还有人抱着一摞老合同,吵吵嚷嚷。
我们到窗口报了名字,工作人员看了系统,态度立刻认真很多。
“沈国梁家三处是重点核验户,请跟我来。”
我爸有点紧张。
我坐在他旁边,一项项帮他核对。
老宅面积一百六十多平,按宅基地和建筑面积分开补。
爷爷留下的院子虽然多年没人住,但权属清楚,房屋测绘也完整。
最值钱的是村口那间临街铺面。
那铺面以前租给别人开小超市,每个月租金不高,村里很多人都不知道产权在我爷爷名下,后来过户给了我爸。
现在规划要修商业街,商铺补偿标准单独核算。
工作人员把初步方案递过来时,我爸盯着金额看了半天,眼眶慢慢红了。
“**要是知道,能睡个安稳觉了。”
我妈身体一直不好,前几年手术花了不少钱。
所以这些年我拼命工作,没敢停。
我以为人生只能慢慢熬。
没想到命运突然拐了个弯。
但我没有兴奋到失态。
昨天村口那场闹剧,已经提前把我的喜悦削去一半。
办完第一轮核验,工作人员说正式签约还需要两天后公示期结束。
我爸问:“能不能把一套安置房写到我女儿名下?”
工作人员说:“符合家庭内部产权调整的,可以在签约时提交申请。”
我爸立刻说:“那就写南枝名下。”
我鼻子一酸。
“爸,不急。”
“急。”他很认真,“你一个人在城里,总要有自己的底气。以后谁都别想拿房子拿钱压你。”
离开文化站时,我手机上跳出好几条消息。
是共同认识的老同学发来的截图。
陆承安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他站在东桥村安置房模型前,手里拿着一串车钥匙。
配文:
“人生翻篇,从今天开始只向前看。”
底下有人问:“听说你跟沈南枝断了?”
他回复:
“本来就没开始过,误会而已。”
另一个截图是薛桂芳在亲戚群里发的。
“有些姑娘心太大,以为陪我儿子几年就能进门分拆迁。”
“幸好我脑子清楚,让她把这些年花的钱还了。做人啊,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她还发了我转账给陆承安的截图。
没有前因后果。
只截了“一万七千八百六十”。
群里一堆人夸她有本事。
“还是你会算账。”
“***就是不一样,得防着点。”
“承安以后找个城里姑娘。”
我盯着那些字,指尖发凉。
我爸也看见了,气得脸色铁青。
“她这不是败坏你名声吗?”
“让她发。”
我把截图一张张保存。
“她现在发得越欢,后面越好算。”
我爸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担心我难过。
可比起难过,我现在更清醒。
当天下午,陆承安发来一条消息。
“南枝,我妈发朋友圈你别介意。她就是嘴快。”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你也别听别人乱说,叶小姐那边只是接触。”
我看着屏幕笑了。
他一边说我们没开始过,一边又怕我真的消失。
人就是这么奇怪。
不要你的时候,嫌你碍眼。
发现你不闹了,又怕少了一个退路。
我没回。
两天后,公示无异议。
我和我爸再次去文化站,正式签补偿协议。
三处房产文件一摞摞摆开,章盖下去,声音清脆。
老宅置换两套安置房加补偿款。
祖屋院落单独补偿。
临街铺面因为商业规划,补偿金额比我想象中还高。
我爸坚持把其中一套小户型安置房写到我名下。
办完手续那一刻,带我爸去镇上吃了一碗牛肉面。
热汤升腾起来,我爸低头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他说:“南枝,咱家终于不用再看谁脸色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
可我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太久。
村子就那么大。
风吹过一条巷子,所有墙都会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