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未拆封的那一盒
第二天,我们在检测机构楼下见面。
周岚带着未拆封的产品、原始订单和快递面单,我只负责核对委托事项。工作人员当场检查塑封,拍照、编号、封存,委托单上写明检测项目为扁桃蛋白,样品由周岚作为委托人提交。
“结果预计三个工作日。”工作人员把回执交给她,“期间不要拆动留存的备样。”
周岚把回执收进透明文件袋,又当场拍下样品编号。我们没有在检测机构门口开直播,也没有先发一张模糊截图带节奏。等待的三天里,禾味**仍两次联系她,希望由公司统一取回剩余产品,她都用书面文字回复:样品已依法委托检测,后续可按正规程序配合。
她问我是不是太谨慎。我告诉她,谨慎不是不信任谁,而是不让任何一方以后只能靠回忆说话。
走出大楼,周岚问我:“如果公司里只有一小批装错,为什么还要你认全责?”
“因为配方责任能解释系统里的变更单,发货责任却会追到生产和研发。”
这也是我看完A03申请单才想通的地方。对方不是简单拿错一盒留样,而是要让“C17原本就含扁桃粉”变成既定事实。只要这个结论成立,我审批错误,其他人都只是按单执行。
下午,禾味对外发布情况说明,称初步调查为“个别质量人员擅自变更配方,已停职处理”,并提醒消费者联系**。
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公告里,行业内的人却都知道那是我。
以前的供应商发来询问,合作到一半的审核项目也被暂停。我盯着那份公告看了很久,随后把链接、发布时间和原文一起存证,没有上网与匿名评论对骂。
贺川打来电话:“看见了吗?你还不肯松口,公司只能先给公众一个交代。”
“公告里的交代,是你们写的,不是调查结果。”
“等检测结果又怎样?留样是你管的,账号是你的。江穗,你赢不了整条链。”
“那就一环一环查。”
挂断后,我将试制申请、两张存根、供应方访客单和直播时间整理成目录。每份材料只证明它能证明的部分,不把推测写成结论。
我给每页编了号,又单列一张“尚未证明事项”:A03如何进入销售包装、谁操作我的账号、C17原始留样去了哪里。写满三行以后,我反而不那么怕了。未知可以被列出来,就不会再被他们用一句“全是你做的”填满。
睡前,一个合作多年的客户取消了下周审核,只说等我的事情有结果再谈。我回了句“理解”,然后把取消通知也放进时间线。停职不是会议室里的一张纸,它正在一点点拿走我六年攒下的信用。
这是我第一次不再急着向谁喊“我冤枉”。
清白不是一句更大的声音,它应该是一份别人拿走任何一页,都仍然接得上的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