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沈浩换了一种说法。
他在账号里发了一段文字,承认“沟通中存在信息误差”,又说祖母生前多次表示,家里铺子迟早要留给孙子,我只是暂时照看。
刘芬在评论区补充:“老人重孙辈,当地人都知道。”
这一次,不用我请他们来,赵姐先把那段话念给了我听。
我正在给演出服钉最后一颗暗扣,听完只说:“让她来当面说。”
下午,他们果然来了,还带来一位远房舅公。
舅公坐下便叹气:“青禾,老人都不在了,你弟是家里男孩,铺子给他,父母脸上也好看。你一个女孩子,迟早有自己的家。”
“我现在就有自己的家。”我说。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先怔了一下。过去几年,我总觉得这里只是祖母留下的房子,是我在替一家人看守。可楼下的每一匹布、墙上的每一块层板,都是我回来以后一点点添的。祖母给我的是屋檐,我把它变成了能养活自己的店。
“那是娘家产业,不能只看一张证。”
我把公证遗嘱放到桌上,没有先给沈浩,而是递给舅公。
祖母在遗嘱里写得明白:临街房屋由沈青禾继承,原因是晚年由本人实际抚养,其他子女未尽主要照料义务。遗嘱之后,是继承转移登记材料和现在的不动产权证。
**人:沈青禾。
舅公看得很慢。他不是法律专家,却看得懂公证处的章和登记日期。
沈浩把脸别到一边:“奶奶那时候身体不好,谁知道怎么签的?”
“公证录像和同期材料都在公证处。”我说,“你若对效力有异议,可以依法提出,不用在账号上替她编一段口头承诺。”
刘芬拍了一下桌子:“我是她儿媳,她立遗嘱凭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那几年连她的电话也很少接。”
“我是她亲生的!”
“我也是你亲生的。”
这句话落下时,屋里静了。
刘芬脸上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被顶撞后的恼怒。
她终于说出真话:“你是女儿,能跟你弟一样吗?他结婚没房,别人怎么看我们?”
我没有再和她争男女该不该一样。
“你们可以在镜头里只认一个宝贝,也可以把所有积蓄给儿子。那是你们的钱。”我把产权证收回来,“同样,这间铺子是我的。你们不能用我不认的那套规矩,来分我的东西。”
舅公把遗嘱放回桌上,起身时没再劝。
“证都清了,就别逼孩子卖。”
刘芬喊他:“舅,你怎么也帮她?”
舅公摆摆手:“我帮的是道理。”
他们离开后,我将产权证重新锁进柜子。
当天晚上,沈浩删掉了“祖母口头留房”的文字。
他没有道歉。
但店里再没有第二个人敢拿着那份空白承诺书,叫我签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