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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绾青交出的证词,像一把刀,捅进了裴照临的旧部。

云州军需案牵扯甚广。

表面上,是商人借军需牟利;实则,是裴照临麾下几名将领与商会勾结,侵吞军饷,换走伤药。

裴照临未必亲自参与。

可他绝不无辜。

因为那些人,都是他亲手提拔上来的。

他明知沈绾青替他们遮账,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不是不在乎那些军中将士。

他只是笃定,没人敢查到他头上。

偏偏我敢。

案子查到第五日,裴照临在宫门外截住我。

那日天阴,风吹得披帛翻飞。

他没有骑马,只站在长街尽头,像是等了很久。

“许蘅。”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停下脚步,身后的春棠紧张地攥住我的衣袖。

“侯爷有事?”

“收手。”

他盯着我,眼底压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你若继续查下去,牵扯的不止侯府。”

“还有你兄长的仕途,许家的名声,甚至顾闻舟。”

我笑了。

“侯爷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

“那我也提醒侯爷一句。”我看着他,“从前你能拿许家威胁我,是因为我什么都不懂。”

“可现在,不一样了。”

裴照临眸色沉沉。

“你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他像是真的困惑。

前世那个在他面前忍气吞声、哭都不敢大声哭的许蘅,为什么会突然敢与他针锋相对。

我当然不能说,我已经死过一次。

只能轻声答他:

“因为人被逼到绝路,总会学会咬人。”

他沉默良久,忽然从袖中拿出一枚白玉佩。

“这是***的东西。”

我脸色一变。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另一件遗物,前世早已不知所踪。

“为何在你手里?”

“云州沈记送来的。”裴照临说,“沈绾青曾拿它做抵押,向我的人借过钱。”

我伸手去拿。

他却没有松开。

“许蘅,嫁给我。”

“我替你压下此案,替许家洗清嫌疑,玉佩也还你。”

“以后,侯府的一切都归你。”

我抬头看他,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他以为他给的是恩赐。

可他不知道,我最厌恶的,就是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将玉佩夺回来。

“裴照临。”

“你欠我的,不是一桩婚事。”

“是一条命。”

顾闻舟要去云州。

案子缺少最关键的人证——周成。

那个替沈绾青打理产业、又与侯府旧部往来的管事。

而我必须同去。

因为周成认识我,也只会相信许家的人。

兄长不同意。

“云州如今不太平,裴照临的人未必会放过你。”

“正因如此,我更要去。”我道,“哥,躲着解决不了问题。”

兄长看着我,神色复杂。

短短半月,他像老了许多。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所谓的安稳,不过是别人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

“那我派二十名护卫跟着你。”

“好。”

临行前夜,顾闻舟来许府送公文。

他在廊下等我,身边放着一盏风灯。

“云州路远,许姑娘若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顾大人怕我拖后腿?”

“不是。”他顿了顿,“我是怕你有危险。”

月色落在他眉眼间,显得格外沉静。

我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传闻。

顾闻舟是个很难接近的人。

可眼前这个人,却在我每一次看似冲动的决定前,替我想好了后路。

“顾大人。”我问他,“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因为你递来的证据是真的。”

“仅仅如此?”

他沉默片刻,才道:“也因为我曾见过太多无辜的人,为别人的贪欲赔命。”

我心头微动。

第二日,我们出城。

马车刚行至十里亭,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裴照临带着一队亲卫,拦在官道中央。

顾闻舟掀开车帘,神色冷下来。

“侯爷这是何意?”

裴照临没有理他,只看着我。

“云州危险,我送你过去。”

“不必。”

“许蘅。”他压低声音,“你非要跟我争?”

“我不是和你争。”我道,“我只是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安排。”

裴照临握着缰绳,手背青筋微凸。

半晌,他侧身让出路。

“好。”

“那你去。”

“但你最好平安回来。”

他看着我,目光深得像一潭寒水。

“否则,我会让整个云州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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