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0章


包厢门外的走廊里,救护车的鸣笛声与**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由近及远,逐渐撕破了整个城市的夜空。

隔壁大厅那四百多位宾客早已被疏散一空。

满地的红色喜字、散落的花瓣、被踩烂的婚宴蛋糕,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出一片荒诞的狼藉。

我坐在原地,手腕上被粗糙麻绳勒出的红痕已经泛起乌青。

顾锋没有催我。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不会坍塌的冰山,等待着这台机器给出最终的判决。

我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干涩的声带在长时间的沉默后,发出了一声如同金属齿轮咬合般的低鸣:

“yes。”

顾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追问这个能力来自哪里,也没有问这种非自然的现象究竟违背了多少现代科学的常识。

作为一名只认证据的**,他很清楚,有些深渊不能探头去望。

顾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湿纸巾,递到我的面前。

“擦擦吧。”

顾锋站起身,将警帽端端正正地戴回头顶。

“现场清理完之后,会有专车送你和你父亲回去。”

“林芸的父母在赶来的路上,他们让我替他们……说声谢谢。”

顾锋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嘴角:

“如果你不说,她可能会在那个铁皮箱里烂成白骨,然后变成一桩永远查不出真相的失踪案。”

我看着面前那张白色的湿纸巾,没有伸手去接。

我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为了救人,也不是为了复仇。

只是因为他们问了,而我无法撒谎。

顾锋转过身,大步朝包厢外走去。

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侧过半张脸:

“以后如果再有人拿你的病当乐子,或者有人逼你开口。”

顾锋摸了摸腰间的警官证:

“打我电话。”

说完,皮靴踏在走廊大理石地面的沉稳声响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了喧嚣的警笛声中。

我爸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捡起桌上的湿纸巾,想要替我擦去脸上的酒渍和血迹。

“真真……咱回家吧,二伯家彻底完了,以后……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

由于长时间的维持一个姿势,膝盖发出一声酸涩的微响。

我没有理会我爸伸过来的手,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我独自一人迈开步子,走出这个弥漫着血腥、**物、酒精和毁灭气味的包厢。

走廊两旁贴满了林芸和陆子豪甜蜜的婚纱照。

照片上的新娘笑靥如花,脖子上挂着那串最终将她勒得窒息的珍珠项链。

我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红纸,一步一步走出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大门。

门外下起了冰冷的夜雨。

深秋的冷风灌进单薄破烂的衣领,刺激着我皮开肉绽的头皮。

我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向漆黑无光的夜空。

我张了张嘴,试图发出一个音节,哪怕是一个无意义的叹息。

但喉咙深处像被灌了铅一样死死锁住。

只要不是客观的真相,只要不是冰冷的是非,我的世界就永远是一片死寂。

我抬起手,接住了一滴冰凉的雨水。

雨水顺着指缝滑落。

身后,我爸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手里撑着一把破旧的黑伞,带着哭腔大喊:

“真真!你等等爸啊!你以后一个人怎么活啊?!”

我迈开步子,走入雨幕中。

夜风穿堂而过。

在这座庞大而虚伪的人间里。

我是唯一的真理感应器。

也是唯一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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