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每日。这个时辰。都要去。
战墨言知道的吧,那弓弦上磨出的毛边,他看到的吧。
他回来才几日,已经摸清了她的习惯,替她安排好了一切,连伺候的人都挑好了,圆脸的、机灵的、看着就讨喜的小姑娘。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嫁进侯府那会儿,十六岁的年纪,一顶花轿抬进来。
战墨言当时在新婚第二日就去了军营,临走前只跟她说了一句“家里的事你看着办”,然后整整一个月没回来。
一个月里她学着认人、认路、认账本、认规矩,夜里睡不着也不敢点灯,怕下人看见世子妃的屋子亮到半夜,说她不吉利。
那时候,怎么没人给她拨一个圆脸机灵的小丫鬟呢?
沈云初忽然嗤地笑了一声,从妆*底层摸出那只藏青锦盒,打开,盯着里面那枚印章看了许久,慢慢合上盖子,咔嗒一声落了锁。
入夜时,院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比白天沉稳许多,不紧不慢的,在廊下停了一停才进来。
沈云初正靠在引枕上看书,一盏烛火搁在床头矮几上,照着她半张侧脸。
战墨言进来时身上带着夜露的潮气,肩头微微湿了一小片,不知在哪条回廊下站了多久。
他在屏风外头站了一下,似乎是在解外袍,动作很轻。
“还没睡?”他转过屏风,身上只穿着中衣,头发微微散了,比白天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疲惫。
沈云初翻了一页书,眼皮没抬:“世子爷来了。”
战墨言走到床边坐下,床榻微微一沉。
他看着她手里的书册,封面上写着《江南风物志》,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看这个做什么?”
“随便翻翻。”沈云初把书合上放在膝头,终于抬起眼看他,“世子爷今夜过来,有事?”
战墨言沉默了一会儿。
烛火在他侧脸上跳跃,把那道惯常冷硬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听说你今天去听涛阁了。”
“嗯,送了些东西过去。燕姑娘不在,我便让丫鬟转交了。”
“燕飞她……在边关待惯了,不太懂京里的规矩。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
“世子爷。”沈云初忽然打断他。
战墨言一顿。
沈云初把书放在枕边,坐直了身子,看向他的目光平静而疏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你放心,我没觉得她冒犯了我。她是个好姑娘,在军营里长大的,直来直往,比那些弯弯绕绕的闺秀们好相处得多。”
战墨言听她这样说,面色松弛了些,
他紧挨着沈云初坐下,身上的酒气就这么闯入了对方的鼻子里。
“吃酒了?”沈云初问。
战墨言点点头,他说:“二弟在醉香楼摆了一桌,说是为我接风洗尘。”
“小叔有心了。”沈云初淡淡道。
战墨言坐下之后,接着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沈云初的目光落在他掌心里那只翡翠镯子上。
烛火跳了一下,镯身通体莹润,是极正宗的帝王绿,水头透得能看见灯芯倒映在玉质深处,像一汪凝固的**。
这般成色,搁在京城最大的宝瑞斋里,少说也值三千两银子。
战墨言把它递到她面前,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二弟今日席上给的,说是上个月从南边收来的货。他身边也没个妻妾能戴这个,便让我带回来给你。”
沈云初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温凉的玉面,对着光看了看。
镯子在水头下泛着一层幽绿的柔光,衬得她的手指愈发白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