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生来耳聋,唯独能听见真心爱我之人的声音。
夫君提亲前夜,我听见他在门外顶着风雪,翻来覆去练了整整一宿:
“往后余生,我定拿命护她。”
可成婚第三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
我哭着抓紧他的衣袖,问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红着眼眶拭去我的泪,在我掌心一遍遍写:“别怕,只是你的耳疾重了,我陪你治。”
为了再听他唤我一声夫人,**日忍受滚烫的银**入耳膜,双耳流血不止,疼得整夜咬碎嘴唇也不肯停。
直到家宴上,他的小青梅紧挨着我坐下,明目张胆地在桌下与他十指相扣,笑着冲他动了动唇。
夫君一边替我拢好耳畔染血的碎发,一边温柔地看着她答:
“再叫一声,她如今又聋又蠢,听不见的。”
随后,他抽回与她交握的手,握住我的手,在我掌心写下:“她心疼你受罪,夸我待你极好。”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红着脸乖巧地靠进他怀里。
他不知道,因为怕他厌烦在我掌心写字,我早就偷偷学会了唇语。
方才小青梅叫他的是:“夫君。”
而她紧接着问的下一句是:“她把耳朵扎得血肉模糊,哥哥真不告诉她,她听不见只是因为你早就不爱她了吗?”
我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慢慢抽回了手。
这双耳朵,我不治了。
这个夫君,我也不要了。
......
我把手抽了回来,魏承钧仍在对柳柔嘉笑。
见我迟迟没有靠过去,他终于低下头,看了看我的脸。
他以为我又疼了,拿帕子替我按住耳后的血,顺势将我搂进怀里。
柳柔嘉坐在旁边,笑着伸手碰了碰我的发钗。
“钧哥哥,这支钗是魏家传给儿媳的吧?我戴着好看,还是她戴着好看?”
魏承钧看了她一眼。
“你若喜欢,明日便给你。”
他说得轻,隔着半张桌子,族里的长辈们还在饮酒。
我盯着他的嘴唇,想起三年前,他替我戴这支钗,手抖得连簪孔都找不准。
“愿愿,你别笑,我也是头一回替姑娘戴钗。”
我让他再叫一声,他便俯在我耳边,一遍遍喊,直喊得我红着脸捂他的嘴。
眼前,他的嘴唇又动了,我下意识往前靠,耳中仍旧空荡荡的。
柳柔嘉不依,拽住他的袖口:“我偏要现在。”
他便当真抬手,将钗从我发间拔了下来。
我的头发散落,遮住了尚在渗血的耳朵。
他握住我的手,写:“钗太重,碰着你的伤了,我替你收起来。”
我看着那几行字,竟连眼泪都掉不出来。
这三个月,每回扎完针,他都是这样抱着我,给我擦血,在我手心写字。
我疼得睡不着,他就写:“我陪着你。”
我问还要治多久,他就写:“快了,等你好起来,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我信了,连娘留给我的镯子都送进当铺,换成了治病的银子。
我怕拖累他。
柳柔嘉晃了晃耳坠,笑着对他说:“她前日当镯子的银子,正好够打这一副。钧哥哥,她若再哭,你还赏不赏我?”
魏承钧捏了捏她的手:“你小声些,别叫她瞧见,知道诊金花在你身上,又要闹。”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袖口滑下来,露出**时抓出来的伤。
散席后,钱大夫已经在芳华苑等着。
针摆在托盘里,旁边放着擦血的棉布。
柳柔嘉将刚得的钗**头发,对着铜镜转了一圈,忽然回过头。
“钧哥哥,昨日她都没怎么哭,今日叫钱大夫扎深些吧。”
“我想看看,你若不抱着她,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魏承钧正在解外袍,闻言连头也没抬。
“随你,别真把人折腾死了。”
我扶着桌沿,胃里一阵阵翻涌。
钱大夫过来抓我的肩,我猛地推开了他的手。
托盘翻倒,针散了一地。
柳柔嘉吓了一跳,立即缩进魏承钧怀里。
“她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疯?”
魏承钧皱着眉,过来握我的手。
我没有让他碰。
“这双耳朵,我不治了。”
他怔住,随后俯下身,让我看着他满是关切的脸。
“愿愿,是不是今日太疼?你听话,再忍几回就好了。”
我听不见,只看得懂。
“我说,我不治了。”
他脸上的温柔慢慢淡了。
我喊过那么多次疼,他从未让钱大夫停过针。
如今我自己要停,他倒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