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接通，就听见小珩在那头喘。
“妈妈……我胸口闷。”
“药找不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种喘息声，我太熟了。
每次他要发作，最先说胸口不舒服。
再往后，说话就会断。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你现在在哪儿？”
“身边有没有大人？”
他断断续续地说，在酒店，让我快过去。
电话很快断了。
我抓起药箱就往外跑。
我爸拿起车钥匙，跟着冲出来。
一路上，我不停给周砚廷打电话。
没人接。
车停一家酒店门口时，我抱着药箱往里冲。
大厅里很热闹。
周砚廷坐在第一排。
宋芝芝站在台上，穿着长裙，被主持人夸成善良温柔的女人。
婆婆也在。
台下掌声一阵接一阵。
而小珩，就站在她身边。
脸色红润，怀里抱着气球。
一点发病的样子都没有。
我站在入口，脚步一下顿住。
原来那通电话是骗我的。
他只是想把我骗过来。
周围已经有人认出我。
议论声慢慢漫上来。
“你怎么又来了？”
我看着小珩，声音发紧。
“刚才为什么骗我，说你喘不上气？”
他慌了一下。
先看何芳，又看宋芝芝。
周砚廷起身走过来。
“你先冷静一点。”
我盯着他。
“你知道他在骗我，是不是？”
他没有回答。
只说孩子不懂事。
宋芝芝站在旁边，声音很轻。
“他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还在不在乎他。”
我只觉得冷。
“拿哮喘发作来试我？”
“你们知不知道这会出事？”
何芳冷笑。
“那又怎么了。”
“至少说明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妈。”
就在这时，大屏幕亮了。
一段段污蔑我的视频开始播放。
跟着我一起来的爸妈也忍不住了。
我爸气得往前冲，被保安拦住。
我妈站在我身边，呼吸越来越急。
我赶紧扶住她。
“妈，我们走。”
何芳却不肯放过我。
“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当着大家把话说清楚。”
“这几年你怎么对我的，怎么对孩子的，你心里最清楚。”
“现在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
“你让我道歉？”
她理直气壮。
“难道不该吗？”
“你一个儿媳，照顾婆婆本来就是应该的。”
“砚廷在外面辛苦挣钱，你连老人孩子都照顾不好。”
“还有脸来闹？”
我妈忽然晃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倒。
“妈！”
我急忙抱住她。
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了血色。
我冲周砚廷喊：“叫救护车！”
他刚要往前，何芳压低声音。
“你现在走，所有人都会觉得你心虚。”
“你只要乖乖认错，我就让这事过去。”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母亲。
她呼吸急得发颤，身体一直往下坠。
那一刻，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抬起头，声音轻得发哑。
“对不起。”
现场安静了一瞬。
我听见自己继续说。
“是我没有照顾好婆婆。”
“是我脾气不好。”
“是我没做好妻子，也没做好母亲。”
每说一句，我都觉得心口被剜开一点。
我爸红着眼喊我，声音都哑了。
可我不敢停。
我怕我一停，我妈就真的撑不过去。
等我说完，台上的小珩忽然笑了一下。
他抱着气球，仰着脸说。
“奶奶，我演得好吧？”
“我就知道妈妈一定会来。”
那一刻，我看着他，整个人都空了。
我妈被送上担架。
我想跟上去，却被保安拦下。
宋芝芝红着眼说，我情绪太激动，应该先冷静。
下一秒，我被人推进后厨边上的杂物间。
门从外面锁上。
我拼命拍门。
“开门！”
“我妈还在医院！”
“周砚廷，你开门！”
外面没人理我。
只有远处的音乐声，掌声，还有礼花炸开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乱了。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刺鼻的烟味从门缝灌进来。
我疯了一样砸门。
“有人吗！”
“开门！”
“着火了！”
烟越来越重，呛得我睁不开眼。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我听见了周砚廷的声音。
“这边快走！”
我用尽力气喊他。
“周砚廷！”
“我在里面！”
门外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宋芝芝的哭声。
是小珩喊爸爸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他听见了。
可他还是先带着别人走了。
我靠着门慢慢滑坐下去。
怀里还死死抱着药箱。
烟冲进喉咙里，我咳得停不下来。
原来到最后，我还是排在最末尾。
再后来，门终于被撞开。
有人把我抱了出去。
意识散掉以前，我只听见一句。
“里面这个不行了，快送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