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去了镇上的卫生所。
值班医生认得我。
昨晚我一个人扶着墙进去的时候，裤子上的血都遮不住了。
他把补开的流产记录递给我，忍了忍，还是问：“家里人呢？”
我接过单子，轻声说：“没有。”
医生顿了一下。
“昨晚那么大的事，总得有人陪着。”
我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
“以后不会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让我按时吃药，别碰冷水，别再劳累。
我点点头，去药房拿药。
回到家时，我妈正和裴牧野在堂屋翻楼盘宣传页。
见我进门，她难得冲我招了招手。
“正好，跟你商量个事。”
“你弟那套房，首付还差一点，你手里不是还有婚前存款吗，先拿出来垫上。”
我站在门口没动。
她继续说：“你现在这个情况，孩子也没了，以后更得靠娘家。”
“你弟以后过好了，才能给你撑腰。”
裴牧野靠在椅背上，理直气壮。
“还有你那金镯子，也摘下来吧。”
“你住家里吃家里，总不能白住。”
我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
昨晚他们不是没听见。
他们只是不在乎。
或者说，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等我走投无路，等我低头，等我把最后一点东西都交出来。
我点头。
“我回屋拿。”
我妈脸色这才缓了。
“这就对了，都是一家人，钱攥那么紧干什么。”
我回了房间，拖出床底的旧铁盒。
里面东西不多，一本存折，几张产检单，一沓母婴店小票，还有一只织到一半的小袜子。
浅**的，很小。
是我怀孕三个月时买的毛线。
那时候我还坐在床边，一边跟着视频学，一边对着肚子说，妈妈手笨，你别嫌弃。
现在孩子没了，袜子也只剩半只。
我把它攥在掌心里，很久都没动。
外面忽然传来说话声。
我还没出去，就听见我妈一下子热络起来。
“哎呀，亲家母，您怎么来了。”
我把铁盒合上，起身走出去。
许曼华已经坐在堂屋，桌上摆着几盒补品。
她看见我，语气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知遥，我给你带了点补的。”
“夫妻之间有点**很正常，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沐辰在外面应酬多，有些闲话，你别太当真。”
“你现在怀着孩子，最重要的是安稳，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我站在那里，只觉得荒唐。
我妈要我忍，说女人本来就命苦。
我婆婆也要我忍，说男人在外面难免逢场作戏。
她们一个生了我，一个让我叫了几年妈。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我转身回屋，拿出卫生所开的流产记录，递给了许曼华。
她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流产？”
“什么时候的事？”
我没说话。
她攥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还有谁知道？”
我看着她，心一点点冷下去。
原来孩子没了，在她眼里最要紧的也不是孩子。
是这件事会不会传出去，会不会让周家难堪。
我把桌上的补品一盒盒推回去。
“拿走吧。”
“周家我不会再回了。”
许曼华脸色一沉。
“你这是什么态度？孩子没了，谁都不想看见，你摆给谁看？”
我妈立刻帮腔。
“她就是不懂事，亲家母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她们一唱一和，好像错的人是我。
我扶着桌角，慢慢站直。
“你们不用替我打算了。”
“我自己会走。”
我妈冷笑一声。
“你敢走，以后就别回来。”
我抬头看着她，轻轻点头。
“好。”
“这次，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