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年前,我从梯子上摔下来伤了脚,他说户部催得急,让我自己找郎中。
去年我对龙涎香起疹子,他带着一身香气回来,我整夜咳得睡不着。
他只说宫里人人都熏香,总不能为了我得罪同僚。
原来这些小事,他不是记不住。
只是要看那个人是谁。
我把纸推回去。
“你回去吧。”
他眉头越皱越紧。
“我今夜过来,就是怕你多想,你还是住这里,银钱照旧给你,逢年过节我也会来,明珠性子单纯,你不要把我们的事告诉她。”
我有些想笑。
“那我算什么?”
谢砚辞沉默片刻。
“阿蘅,你与旁人不同。
你跟我吃过苦,我不会亏待你。”
不会亏待。
不是妻子,不是爱人。
只是一个跟他吃过苦,所以值得被妥善安置的人。
院外打更声远远传来。
谢砚辞抬手揉了揉眉心。
“明日顾家长辈还在府里,我不能久留,你这些日子安分些,等事情过去,我再同你解释。”
他走到窗边,我叫住他。
“谢砚辞。”
他回头。
“八年前你说,等你有能力护住我,就公开我们的婚事。”
“如今你已经是吏部最年轻的侍郎了。”
“还要等什么?”
他避开我的眼睛,只留下一句。
“不是时候。”
窗扇合上。
我坐回灯下,才发现方才一直握在手里的绣**穿了指腹。
血珠落在那张大红喜帕上。
这是顾明珠昨日忘在铺里的。
我低头擦了很久。
怎么都擦不干净。
第二日天还没亮,谢府管事便带人来敲铺门。
送来的不是谢砚辞答应给我的解释,而是一套被扯坏的嫁衣。
“少夫人嫌腰身紧了半寸,昨夜发了脾气,夫人说苏姑娘手艺最好,今日申时前务必改好。”
我摸着裙摆上被扯断的金线,没有接。
管事面露难色。
“大人交代过,少夫人婚后第一次回门,不能出岔子。”
一句“大人交代”,还是让我把嫁衣抱了进去。
这件嫁衣是我亲手做的。
从选料到绣纹,足足用了四个月。
顾明珠怕针脚磨皮,我把里衬拆了三遍;她嫌凤尾太俗,我熬了七个夜重画花样;她喜欢海棠,我亲自跑去城外看花,只为找一种最接近晨露颜色的丝线。
那时我只觉得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现在才知道,我每熬一次夜,都是在替自己的丈夫娶别人。
右手食指还肿着,我把护指套上,继续穿针。
午后,顾明珠来了。
她没穿昨日那件嫁衣,只披着谢砚辞新给她买的雪狐斗篷。
一进门,她便抱住我,脸上还带着新妇的羞意。
“昨晚砚辞没回房。”
她压低声音,耳根发红。
“他说有公务,我怕你笑我,新婚第一夜就独守空房。”
砚辞。
她叫得那么自然。
我过去八年从未在人前叫过他的名字。
他不许。
他说朝中耳目多,我一个商户女若与他太亲近,会有人拿我做文章。
顾明珠捧着脸,笑得像从前来我铺里试胭脂时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