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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沈曼如即将临盆。

流言蜚语虽烧烂了侯府的体面。

但傅家有后,傅母逢人就说,曼如是个有福气的。

“虽是沈家嫡女,可惜是个不下蛋的。”

“你看曼如,一进门就有了。”

“人和人,命不一样。”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药圃里吐。

吐得天昏地暗。

陆时峥扶着我,手都在抖:

“娘子,你是不是……”

“闭嘴。”

我喘着气,

“去请丹圣。”

丹圣是我娘生前的故交,脾气古怪,整个云州只有他肯给我看病。

他诊脉不收钱,只收丹方。

我娘在世的时候,欠了他七张方子,是为我爹铺就前程路的软阶梯;

我娘走后,他把那七张方子一笔勾了。

他说:

“**死了,这债就没了。”

他搭上我的脉,闭着眼,半天没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上辈子我被休,就是因为生不出。

难道重来一次,还是……

“恭喜。”

丹圣忽然睁眼。

我一愣。

“三个月了。”他捋着胡子,

“还是双胎。”

“胎气很稳,只需好生将养。”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陆时峥在门外,听见了,冲进来一把把我抱住,抱得死紧。

“娘子。”

“嗯。”

“我要当爹了。”

“嗯。”

他声音在抖:

“我要当爹了。”

我拍着他的背,忽然就想哭。

上辈子,我跪在傅家祠堂里,求一个孩子求了三年。

求到最后,连一句“保重”都没人跟我说。

这辈子我什么都没求,老天爷倒一下子给了我两个。

我低头看了看陆时峥。

他还在抖。

“陆时峥。”

“在。”

“你以后要对他们好。”

“嗯。”

“比对我还好。”

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

“不行。”

“为什么?”

“你排第一。”

他说,

“他们排第二。”

沈曼如满月之后,回府拜望父亲。

因大婚时伤了名声,被陛下斥责后久未露面的傅惊珩竟也跟了过来。

他立在廊下,

于潇潇落花雨中,一眼看见陆时峥小心扶着我,掌心轻轻覆在我隆起的小腹上,低声同我说话,模样亲昵。

他指尖骤然攥紧,走上前来,语气裹着讥讽:

“沈昭,你倒是藏得够深。”

我抬眼淡淡回他:

“不是我藏得深,是我夫君本事好。侯爷若是有心,大可以向他讨教讨教。”

说完我便跟着陆时峥转身走开。

傅惊珩站在原地,怒火攻心,抬手狠狠捏碎了手中茶盏,瓷片哗啦落了一地。

沈曼如刚从祠堂出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猩红着眼底,差点银牙咬碎。

竟不管不顾,在我行至台阶边正要往下走,快步冲过来,实则狠狠朝我后背撞来。

我重心一失,顺着台阶直直摔落下去,腹中猛地一阵绞痛,疼得我蜷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哐当一声。

为我断药的陆时峥大叫着朝我扑来,抱着我便往卧房冲去。

当日我就发动了。

产房外头,陆时峥守了一整夜,谁劝都不走。

稳婆出来三回,回回都是摇头:

“双胎…… 凶险。”

**回她出来,脸都白了:

“难产,怕是只能保一个。”

我躺在里头,疼得浑身是汗,听见外头 “咚” 的一声。

陆时峥跪下了。

“保大人。”

“两个都不要,保大人。”

“她若日后要恨,就恨我。只要她活着,谁死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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