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拦下她。
“你算什么,出去干什么?”
翠雀的笑迎合着宋翎眼里明晃晃的鄙夷:“怎么说了这半天,你还是榆木脑袋一般。”
“以后这侯府,迟早是小世子的。我们小姐肯现在就给你操持,你该跪下谢她才是。”
宋翎扶着桌案缓缓站起来,眼皮一掀,连正眼都懒得看我。
“后宅妇人也就这点本事,死攥着个名分的空壳子过活。”
她刻意又补了一句,“我和将军都是在北疆战场上火里血里滚过来的,任谁见了都要说一声般配。”
“无媒苟合的话,说的这样堂皇。”
“真是不知廉耻的东西。”
婆母扶着丫鬟,颤巍巍进来。
她似乎刚刚醒转,脸上泪痕还没干,衣裳上也皱着褶子。
却两句话就说的宋翎变了脸色。
“老夫人,我身上可是有……”
“有什么也与我不相干。”婆母打断他,“若是元启现在站在我面前,我先问问他要脸面不要。”
我喉头一哽。
其实婆母就是宋翎刚才一直骂的后宅妇人。
她嫁进西南陆氏几十年,一向视夫君为天。去年公爹疏通河道死在任上,她被**敕封了诰命,才搬来帝京。
其实她对我几年没有子嗣很有些微词,我敬她长辈年岁,没在她跟前提定安侯府其实是为我开府,找借口躲去了温泉庄子上。
却不成想,她今日能替我说话。
我看宋翎几眼。
“莫说是你,陆元启也不敢在我面前如此造次。”
“今日话说不清楚,你别想出这个门。”
宋翎脸色一沉到底。
翠雀跺了跺脚,脸拉得老长。
“我就不信了!”
“你还能硬拦住我们不成!”
转脸冲着婆母,尖着嗓子喊:“老夫人怎么偏帮着外人!”
“究竟是不是将军的亲娘!”
婆母身子一晃,差点没又晕过去。
我心里一口恶气彻底蹿了上来。
一个眼神过去,同样憋了半天的晴山与云河立刻上来,一脚踹过去。
翠雀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宋翎没想到我突然动手,红着眼冲下来,“你敢动我的人!”
我从袖子里抽出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她猝不及防,脚下不由一顿。
我在北疆多年,手上劲头很大,正反抡圆了又补两巴掌。
“对我不恭不敬,打你目无尊卑。”
“纵容下人口出狂言,打你驭下不严。”
“再敢生事,严惩不饶!”
宋翎被我陡然暴涨的气势吓了一跳,偏着脸向后躲。不留神侧腰蹭到桌案上,她立刻惊叫出声:“我的肚子!”
翠雀跪着爬,一把抱住我的腿,“夫人饶命!”
“要打打我,小姐肚子里可是将军唯一的血脉!”
“夫人这般使气容不下,伤的可是北疆千万将士的心!”
她越嚎越大声。
这里离前庭本就不远,再加上我迟迟没露面,这样大的动静让人们彻底按捺不住,一发围了过来。
我看藏不住,索性大敞开门。
宋翎咬着牙,眼泪从眼眶里一颗一颗的滴下来,一副隐忍至极的模样:
“我是北疆回来的宋翎。”
“如今怀下陆将军骨血,就要被周夫人打杀。”
“我只问问各位,家中男儿血洒疆场,连个自己的孩儿也不能留下么!”
在场的各位世家夫人,有不少人的儿孙是武将。
宋翎这一番言辞,倒真唬住了一时。
她满脸是泪,话却撂的一句比一句响:“我从来不是为自己争名分。”
“可疆场上的英魂,不能无后。”
“将士们拿命换来的太平,总得有人继承!”
她喊得热闹,忽然人群里一动,有人踩着风似的,大步往里闯。
门子跟在后面,滚得像陀螺一般,补着通传:
“朱衣卫指挥使傅青鸾傅大人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