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失温到一定程度,人会变得很困。
我知道不能睡。
可眼皮越来越沉。
身体却出现了奇怪的热感。
我甚至想脱掉身上的座椅套。
理智告诉我,这是严重失温前的反常反应。
我用力咬住舌尖。
可疼痛很快又被冷意吞没。
对讲机里,赵叔几乎是在哭。
“陆总,三号车厢内部温度已经低于零下十五度。
程橙的生命体征没有设备监测,我们不能再等了!
消防已经联系上了,他们要求立刻开放索道救援通道。”
陆砚舟怒道:“谁让你联系消防的?”
苏淼淼忽然尖叫了一声。
“砚舟哥,我好难受!
我是不是要晕倒了?
你别走好不好?
我害怕。”
陆砚舟的语气顿时乱了。
“淼淼你看着我!”
赵叔忍无可忍。
“苏淼淼在木屋里,有地暖,有热水,有你守着!
程橙在半空中!
她要死了!”
苏淼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是故意的……可我真的好冷,好怕。
程橙姐那么厉害,她肯定能撑到救援来的。
砚舟哥,你要是现在走了,我万一出事怎么办?”
陆砚舟喘息很重。
像是在做选择。
我等着。
等他说一句,救人。
哪怕只是一句。
可最后,他说:“赵叔,先别动。
淼淼情况不对,我不能离开她。
程橙,你听见了吗?
消防已经来了。
别再用分手刺激我,也别睡。
你要是敢出事,我真的会生气。”
我低低笑了一声。
他到现在还觉得,我的生死,是为了刺激他。
车厢忽然剧烈晃了一下。
我被甩到车门边,额头磕上金属框。
温热的血流下来,很快又被冻住。
我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爬回窗边。
玻璃内侧结了厚厚一层霜。
我伸出手指。
指甲已经青紫。
我用力在霜面上划。
我一笔一划写下:陆砚舟,我真的很冷。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我的手垂了下去。
对讲机掉在脚边。
陆砚舟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
“程橙?
别装哑巴。
你不是最能扛吗?
回我一句。”
我想回。
可舌头已经僵住了。
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我看见三年前那场雪崩。
看见我背着昏迷的陆砚舟,在齐膝深的雪里走了六公里。
看见我把自己的围巾、手套和最后一件保温衣,全都裹在他身上。
而我自己,倒在救援棚外时,肺里全是冰冷的血腥味。
那时候,我还以为,只要他活着就好。
现在才知道不值得。
救援绳终于挂上车厢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陆砚舟的声音也终于慌了。
“程橙,你怎么不说话?
你别吓我。
我马上过来。”
可我听不见了。
舱门被撬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蜷缩在座椅角落。
睫毛结着霜。
手指还停在玻璃上那行字旁。
身体早已冻得僵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