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裴景珩这句话落下,法庭里没有人说话。
连阮清漪都短暂地僵住。
他垂着眼,一字一句地讲起三年前。
“苏棠第一次提醒我阮清漪有问题,是在她失踪前六个月。”
“她发现阮清漪利用实习权限,私自复制客户卷宗。”
“我没有信。”
“第二次,是她查到账户异常。”
“她把流水拿给我看,我说她伪造证据。”
“第三次,她发现阮清漪将她写的法律检索报告署成自己的名字。”
他说到这里,嘴角很轻地抽了一下。
像是疼到极致,反而笑不出来。
“那份报告,我夸过阮清漪。”
“我当着苏棠的面,说阮清漪有天赋。”
我站在证人席旁边,静静看着他。
那天是他的生日。
我准备了一桌菜,把那份报告装订好,想等他回家给他惊喜。
阮清漪却提前拿给了他。
她说:“裴律师,这是我熬夜整理的。”
裴景珩看完后,眼里有赞许。
“不错,思路很像我**年轻时。”
我当场拿出草稿。
阮清漪眼泪说来就来。
“苏棠姐,我不知道你也做了这个方向。”
裴景珩把她护在身后。
对我说:“你非要在我生日这天闹?”
现在,他终于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可我再也不是当时那个攥着手稿、等他一句相信的苏棠了。
检察官问:“苏棠失踪当晚,你在哪里?”
裴景珩喉结滚动。
“阮清漪家。”
“原因?”
“她说胃疼。”
“当晚苏棠是否联系过你?”
裴景珩闭上眼。
“十三通电话。”
旁听席一阵躁动。
“你接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他声音低下去。
“我以为她又在闹。”
“后来我回了一条消息。”
检察官问:“内容?”
裴景珩沉默许久。
“别再闹了。”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他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忽然觉得疲惫,原来最伤人的从来不是不知道真相。
而是他终于知道真相后,还得把那把刀从我身体里***,再当众念一遍刀上的字。
检方提交了裴景珩旧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大屏幕上,一条条消息出现。
阮清漪:“裴律师,苏棠姐最近住哪里啊?我想避开她,怕她误会。”
裴景珩:“盛南公寓A栋1203。”
阮清漪:“她晚上一般几点回来?”
裴景珩:“最近十点左右。”
阮清漪:“那边门禁严吗?”
裴景珩:“刷脸,我让物业给你开过一次访客记录,你以后别去找她。”
看到这里,旁听席已经有人忍不住骂出声。
裴景珩站在证人席上,一动不动。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她挣扎着站起来,指着裴景珩。
“如果不是你厌烦她,我敢动她吗?”
“如果不是你给我两百万,我哪来的钱找人?”
“你凭什么全推到我身上?”
阮清漪却彻底失控,她哭着笑,脸上满是扭曲的恨意。
“你明明享受我崇拜你!你明明喜欢我围着你转!”
“她一说我不好,你就骂她。裴景珩,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让整个法庭都静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裴景珩身上。
他没有辩解,只是低声说:“有区别。”
阮清漪愣住,裴景珩抬起眼,看向她。
“你是凶手。我是罪人。”
我站在他面前,心口空得发疼。
检察官问:“你还有什么补充?”
裴景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袋。
里面是一张被撕过又粘回去的纸。
“这是苏棠失踪前留在家里的孕检报告。”
投影放大,纸张背面,是我熟悉的笔迹。
“宝宝,等爸爸生日那天,我们一起给他一个惊喜。”
裴景珩终于撑不住了。
他弯下腰,第二次吐了血。
鲜红的血滴在证人席木纹上。
我站在他身边,慢慢闭上眼。
他终于看见了。
可你已经等不到爸爸的生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