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姐,你带刀来做什么?”
我才踏进柳家前厅,柳清和便指着包袱里露出的刀鞘,退到了沈昭辞身旁。
满堂宾客停下酒杯。
我抱紧包袱,朝沈昭辞走过去。
“来还东西。”
柳清和脸色微白。
“今日是回门宴,你一定要让昭辞难堪吗?”
我看向他,耐心终于耗尽。
“你还不配让我带刀砸场。”
沈昭辞立即沉下脸。
“谢明姝,说话放尊重些。”
我没有再争辩,只从包袱中抽出**,将刀柄朝向她。
八岁那年,我们头一回见面,争着爬上侯府后山的石壁。
我踩滑了脚,她抓住我,自己却被拖到崖边。
她把**塞进我手里,咬着牙让我割断缠住脚踝的藤条。
我割开藤蔓,反手将刀扎进石缝,攀着刀柄把她也拉了上来。
两个人滚进草丛,膝盖都流着血,谁也不肯先说一句谢。
后来她把**送给我,说免得我再摔一次,还要拖累她。
我笑她嘴硬,却将这把刀带了十年。
如今,她的目光停在刀柄的缺口上,眉头一点点松开。
“你把它拿来……”
“这把刀,你也不认了?”
我掌心托着刀鞘,手伸得很稳。
沈昭辞抬起手。
柳清和却忽然扑到沈昭辞身旁,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昭辞,快让她放下刀,我害怕。”
他挡在沈昭辞身前,目光有意无意落向她的小腹。
“大夫说你已经有了身孕,最受不得惊吓,更见不得这些利器。”
我的手停在半空。
沈昭辞下意识护住小腹,随即看向我手中的**。
柳清和缩着肩,衣摆扫过我的手背。
我下意识往回收刀。
沈昭辞却一步逼近,扣住我的右腕。
我越是挣扎,她越是用力。
“放下!”
我还没来得及松手,她已经反拧着我的手腕压了下去。
咔的一声。
腕骨错开的脆响,清清楚楚传进我耳中。
**落地。
我疼得张开嘴,半晌发不出声音。
秦英冲上来托住我的胳膊,怒得双眼通红。
“小姐明日便要随军,你折了她拿枪的手!”
沈昭辞看见我迅速肿起的手腕,脸色也白了。
她伸手想碰,我立即退开。
“别碰我。”
冷汗从额角往下滚。
我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攥住包袱。
柳清和仍抓着她的衣襟。
“昭辞,我怕……”
她到底没有再追过来。
“腕伤我会请大夫医治,也会补偿你。”
她盯着我不断发抖的右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但你该适可而止,别再拿从军当借口。”
我疼得眼前发黑,却忽然很想笑。
“沈昭辞,我好疼。”
她喉间微动。
“我知道。你先坐下,我让人请大夫。”
“你不知道。”
我将包袱掷到她脚下。
结扣散开,旧物滚了满地。
那本兵书落在最上面。
她弯腰去捡,动作骤然僵住。
书角还写着她的名字。
那是我第一次与她打赌赢来的东西。
药盒撞开,里面是我向她讨来的金疮药。
最后一点,我怎么也舍不得用。
玉佩滚到柳清和鞋边。
沈昭辞抬头,声音发紧。
“你把这些都带来做什么?”
我用左手摘下门边的灯笼,扯开纸罩,将燃着的烛芯按进包袱。
火苗骤然蹿起。
青砚替我缝过的布角先烧起来,接着卷上兵书的纸页。
“你到底要怎样!”
沈昭辞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秦英横身挡住。
我盯着火中逐渐蜷曲的字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十年了,你只记得我输不起。”
沈昭辞站在原地,嘴唇张了几次,却没能说出话。
我忍着腕上的剧痛,将最后一只药盒踢进火中。
“这一次,我不比了。”
我转身走出火光,忍痛上马,没有回头。
翌日天明,父母送我到城门。
出城的军令响起,秦英策马护在我右侧。
我用左手握紧缰绳,夹紧马腹,随大军越过城门。
天高地远。
沈昭辞,这一次,是我选择与你两不相欠。
